第122章 沈射阳
青丘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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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异志》
第122章 沈射阳
第一百二十二章沈射阳
太华坛已基本重修完毕。那些在穷奇之祸中坍塌掉的宫宇楼阁皆被修复,正借此机会,玉离子与沈射阳又重新将太华坛的建筑规划了一遍,使前厅、客堂、修境苑、御房等住处更加错落有致,各个场所相隔紧凑却互不惊扰。这样,重修后的太华坛显得更加大气恢弘,宽阔敞亮,比以前更大,能容纳更多的弟子。
太华坛修好之际,沈射阳和玉隐在一个极其平常的日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因为,这里已经不属于他们俩,加之玉隐也无与玉离子相认之意,再留在这里,便有喧宾夺主之嫌。这世间皆是如此,患难可以同担,但患难后的权力与地位,却是不可共同享有的。
沈射阳知道云九棠和顾雪落此时正在西雍城协助重修事宜,此地与西雍城相隔几千里之远,若去找他,只怕还未赶到西雍城,云九棠就已经离开了。
此时,山间的路上吹来阵阵和煦的春风,暖意袭人,风中夹杂着各种不知名的花香扑面而来,让沈射阳和玉隐心神**漾。历经过穷奇之祸,每个人都是从死亡边上挣扎出来,面对春意中迸发出来的勃勃生机,二人忽然感觉到生命竟如此灿烂与美丽,不禁感叹,活着真好。
二人就这样肩并肩漫无目的地走着,玉隐情不自禁地牵起沈射阳的手,彼此心照不宣,默契无间,相视一笑,竟有些娇羞。此刻,牵着玉隐的手,沈射阳感觉到竟是那么温暖,那么温润,那么酥软,仿佛一阵甜蜜的暖流淌进心底。如果,真的能就这么手牵手走到天涯海角,不用去想归途与来路,不用再为六界争斗而费心,那该多好啊!沈射阳知道这并非现实,只是自己的臆想,也许只有倍加珍惜眼前这短暂的幸福时光,才能不辜负心爱之人。
沈射阳想起玉隐在太华坛和玉离子的交谈,便问道:“玉隐,难道这辈子就真的不愿再与玉离坛主相认了吗,可要知道,他是你的亲生……”沈射阳适可而止,不想激起玉隐的伤感。
玉隐咬着嘴唇,厉声说道:“他的态度让人痛恨无比,当初在我走失后,压根就没在找过我,他这种人怎么配当我的父亲!”
沈射阳听出了玉隐的口气,她现在对玉离子仍是一腔埋怨与恨意,若此时在强行劝阻她,必然引来适得其反的效果,一切还是顺其自然为好。
既然太华坛的重修任务完成,正逢这段时间青丘山太平,六界也相安无事,沈射阳暗想,那么,自己的那个计划也该实施了。他伸手摸了摸怀中的那个锦袋,依然还在,锦袋里的那块黑色衣角也该找到它的主人了。自得到黑色衣角以来,他暗中查找了各种线索,一件一件地排除。现在,他最怀疑的只有一个地方——魔界!
当初在玉璧城中,对衣料染布无一不晓的慕容空明就说过,这块布料大概不是来自人界,至少它不是来自青丘山。而且,除了人界之外,一提起黑色,人们便会首先反应是魔界,黑色的天穆之野,黑色的魔宫,当然还有黑色的魔袍。对!黑色的魔袍!沈射阳也曾无数次怀疑过魔界,但毕竟百里竹林惨案时隔久远,魔界的魔袍也先后经过几次改制,现在魔徒所穿得魔袍与十多年前的相比,有很大的差别,布料、质地都大不相同。要想找到相同的布料,相同的颜色,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是,这项工作不能停!
此时,玉隐正沉浸在幸福之中,二人登上一个小山坡,玉隐小鸟依人般地依偎在沈射阳肩上,眺望着远处的彩霞,仿佛时光在这一刻静止,好像整个世界就剩下二人。沈射阳和玉隐的身上被晚霞的光晖所覆盖,一层淡淡的金色将二人包裹,那分明是幸福的颜色。玉隐微闭着眼睛,她是多么不希望这温馨的时光不要流走,随意问道:“咱们下一站将要去哪里呢?”
沈射阳沉默一会儿,终究还是说出来,“我要去魔界走一趟!”声音虽细小,仿佛要刻意掩盖,但还是被玉隐听得清清楚楚。只见她猛地从沈射阳的肩上弹起来,惊讶地看着他,惊叫道:“什么?我没听错吧,你到魔界干什么?你不知道那里阴暗至极,就像鬼门关吗?”
沈射阳苦笑一声,“哪有你说得那般恐怖,就算是鬼门关,那也得去啊,要不然何时才能查清黑色衣角的下落啊?”沈射阳将玉隐的手握得更紧了,仿佛害怕玉隐突然挣脱一样。
玉隐不想再说什么了,突然,她开口问道:“射阳,那块黑色衣角就真的那么重要吗,你非要将百里竹林惨案查得水落石出不可吗?”
沈射阳不再作声,他知道自己的使命:维护青丘山的安危,这是他八岁时成为青丘山弟子就暗自立下的誓言,对于他来说,青丘山就是自己的家,如果有人胆敢威胁到家的安全,他势必要拼死保护。再者,查清百里竹林惨案是他欠第五隐灵的一个交代,他与第五隐灵乃情同手足的兄弟,几乎每一个人都知道第五隐灵是蒙冤自裁的,可人人噤若寒蝉,没人愿意沾染这件惨烈的往事。第五隐灵已蒙受不白之冤多年,现在必须到了为他沉冤昭雪的时候了。
当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消失的时候,沈射阳和玉隐终于到达了玉璧城。夜色降临时,他们住进了一家客栈。安顿好一切,沈射阳告诉玉隐,要她晚上安心的睡觉,到了第二天早上当她醒来时,第一眼就会看见他。玉隐仍旧依依不舍地攥紧沈射阳的手,好像一放开就永远再也看不见他似得。后来,她眼角噙满泪水,担忧的表情挂在脸上,终于松开手,放任沈射阳的身影飞掠出窗外,消失在无边的黑夜里。
对于凡人而言,入夜,是潜入魔界的最好时机。人、魔两界并不相通,中间隔着万千大陆与迷幻之境,但当夜幕降临时,两界相隔的万千迷离幻境会在黑夜的气息里消逝、融解,以致原本的万里遥远距离变得并非遥不可及。但即便如此,也不是人人都能趁着夜色踏进魔界,只有那些具有超强修境之人或是内力高深决绝者,才能纵身跃入苍穹,进入浩瀚夜空中那幽深恐怖的黑色迷幻之境,好像越过乾坤的天际,瞬间便可进入魔界。然而,这些趁着夜色进入魔界的人,必须在晨曦初微、夜色消退前再次进入黑色迷幻之境离开魔界,不然,整个人的躯体便会被魔界侵蚀,变成魔徒。
此时,夜色迷离,沈射阳抬头看着夜空,灰暗的苍穹中弥漫着一片迷离幻境,正是入魔界的好时机。只见他气沉丹田,凝聚心神,以心念催动内力,顷刻间,他身子凌空翻转,掠过低空中的朵朵乌云,纵身一跃飞入高空中那片黑色谜境之中。
魔界一片漆黑寂静,就连最细微的声响也隐秘不宣。
霍然间,沈射阳的身影从漆黑的夜空中闪现,一个凌空翻身落到魔界内,落地不稳,差点踉跄地摔倒。待他站稳后,定睛一看,四下空旷至极,里面却有一阵阵闪烁摇曳的亮光,忽明忽暗,不可名状。
毕竟这是第一次身临魔界,如此陌生诡异的环境,让沈射阳心跳得厉害。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四周,发现自己正身处深院中,前方是一座巨大空旷的宫殿,黑夜里虽然看不清它的轮廓,但仿佛比太玄都的碧霄殿还要大。这究竟是什么宫殿如此气势恢宏,难不成是剑尺眉的魔宫吗?
沈射阳轻声探步到宫殿前,看见宫殿上方高悬着一块巨型牌匾,赫然写着“魔宫”两个大字。果然是魔宫啊,既然来了就先进去看看!沈射阳纵身飞跃,高高跃起外殿的宫门,轻声落于宫殿内。
原来这是魔宫的内殿,要比外殿看上去要幽深静谧,沈射阳隐匿在殿前台阶的石柱后面,看着一队巡睃的魔徒步伐整齐地经过,他屏住呼吸,努力不让自己凡人粗重的气息被魔徒们感知。
四下无声,沈射阳屏住气息,脚步疾驰,正在此时,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尖厉的呵斥声:“什么人!深夜胆敢在此,给我站住!”沈射阳闻声而止,呆呆地立在原地并未转身。
原来是两个夜晚梭巡的低等魔徒,他们急切地向沈射阳走来,想看看到底什么人敢在晚上擅闯魔宫,却全然没料到即将到来的危险。
沈射阳仍立在原地,深知身后两人来者非善,必须以迅雷之势将这两人悄无声息地杀掉,不然一会儿等梭巡的大队魔徒过来,自己将被发现,再想脱身就难了。
那两个魔徒的脚步越来越近,沈射阳测算着他们的距离,第一次伏击魔徒,内心竟有些紧张。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仿佛听见魔徒呼吸的气息声,蓦地,他瞬间转过身来,身上凝重的杀机随即扑向魔徒。
他的身子迅疾飞纵向魔徒,两只手张开像两只锋利的铁钳,还未等两个魔徒反应过来,沈射阳已死死地拧住了他们的脖子。
“啊……”他们只发出了一阵微弱的低喘之声,随即脑袋便耷拉着垂了下来,身子瞬间向前倾倒,沈射阳伸开双手接住了两具早已没有气息的尸体。
一切在电光火石间结束,悄无声息。
“真沉啊……”沈射阳两支手臂接住尸体的那一刻,不禁自言自语道,他凝神聚力,四下张望,奋力将尸体拖到隐蔽处。黑暗中,他撕扯下魔徒身上魔袍的衣料塞进衣袖。
沈射阳刚喘了口气,微弱的灯光下,一个倩影东张西望、小心翼翼地从内殿的一间密室中滑出来,脚步声极其轻微。她每走几步,都左顾右盼,生怕被梭巡的魔徒们发现。沈射阳瞪大了眼睛,讶然失色,这人不是寄锦思吗,她怎么会三更半夜地出现在魔宫里。正思索间,只见寄锦思的身影已飞快地逃离了内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无边的黑夜中。
哪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身为烛九阴婢女的寄锦思,却从魔宫的密室中出来?沈射阳脑中一团乱麻,里面肯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他要探求真相。
他循着寄锦思的步伐,缓缓走向那间密室。黑暗中,他的手轻轻地触着坚硬的墙壁,粗粝的墙面摸上去没有任何反应,他正一筹莫展间,突然,严丝合缝的墙面徐徐震颤,缓缓地裂开一道足够人进去的巨大缝隙。密室里,透着温和微弱的光,沈射阳不容多想,身子闪进密室里,身后的缝隙又徐徐合上。
进入密室后,沈射阳才发现,室内别有洞天,空旷的外室一片柔和的烛光,除此之外空无一物。忽然间,沈射阳听见一阵微弱的气息吐纳之声,夹杂着阵阵掌力翻动之声,气若游丝但清晰可辨。沈射阳狐疑地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但那声音依然从四面八方传来。
还有一道密室!沈射阳思忖道,他盯着四面的墙壁,忽然,他发现一面墙壁在昏黄的烛光下微微凸起,一定是那里!
沈射阳的手刚触摸到那面凸起的墙壁,只感觉手掌有细微的震颤,那分明来自墙壁那边炸裂细碎的内力。他轻轻用力,那面墙壁霍然洞开,里面的情形让沈射阳目瞪口呆、不寒而栗。
竟然是剑尺眉!只见他盘坐在空**内室的地面上,微闭双目,吸纳吐气,两掌悬空轻放于胸前,一副意念飞升的模样。沈射阳倒吸一口凉气,正欲闪身而逃,却见剑尺眉丝毫不为所动,还是保持着那样的姿态。
他在练功!
沈射阳揣测道,六界的绝顶高手在参悟修境,修炼本界绝顶功力时,都会有类似这样一种心神幽闭、意念飞升的状态,不为外界一切杂念所干扰,心外无物,当参悟结束后,便又恢复了常人的神态。
他究竟在练什么功夫,竟在深夜密室中修炼?沈射阳暗忖道,一定是魔界的一门成魔绝学,也许只有剑尺眉自己在修炼。
沈射阳不忘看了看剑尺眉所穿的魔袍,与自己掌握的那块黑色衣角质地、布料并不相同。
此时,剑尺眉被意念所催动,嘴里默默念着含糊不清的话语,像是某种修境秘笈,他僵持的双掌飞快地变幻掌影,一旁的沈射阳看得眼花缭乱。片刻后,剑尺眉的气息平稳下来,双掌垂于盘坐的两腿上。
沈射阳猛然一惊,他练功已结束,马上就要恢复心神,得赶紧离开了。只见沈射阳快速地从内室撤离,从外室里奔逃出来。
他的身影飞纵进院内,抬头一看,天空已微微发白。不好,晨曦将起,再不飞入迷离幻境中就走不了啦!
“什么人!站住!”从魔宫中涌出一队梭巡的魔徒,对着沈射阳惊叫道。
沈射阳看着他们,轻蔑一笑,纵身飞向苍穹中,逃离了魔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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