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画堂春
青丘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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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异志》
第96章 画堂春
第九十六章画堂春
中曲岩的初春时节,草木新绿,画堂春却无心欣赏这难得的风景。虽然那件缝制着太玄脉象图的衣衫已追回来,但其他几件普通的衣衫自己却没一并拿回来,不知那些遗落的衣衫中是否留下了什么线索。如今那个浣衣坊的丫头已死,她浣洗的衣物想必也没人留意,但愿没有留下什么值得怀疑的痕迹,她这样不停地安慰自己。
转眼间,潜藏在中曲坛已四年多,当初答应魔祖剑尺眉潜藏两年,刺探太玄脉象图的情况,但现在四年有余,自己与千军团聚已成为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四年来,自己也未曾见过千军一面,若不是与千军相爱相守的意念支撑着,恐怕自己早就撒手西去。既然剑尺眉出尔反尔,自己也要另寻出路,留好退路。
画堂春稍稍整理一下衣裳,那件缝制太玄脉象图的衣衫就穿在身上,如此一来便没人能够发现了。此时,她站在喻长修的房间内,环顾四周,总感觉少了点儿什么,她的目光停留在桌上那枚小小的璞玉上面。她清晰地记得,这枚璞玉乃是当日喻长修寿辰时慕容黎明、云九棠、顾雪落三人所赠,说是太古绝世璞玉。倒不是画堂春觉得这枚璞玉有什么特别之处,而是当日那来贺礼的三人总让画堂春觉得神秘诡异,尤其是魔界孤星少主云九棠,这个魔界的后起才俊总给人幽冷阴暗的感觉,他们送来的贺礼,是不是也物如其人呢?
屋内一片静谧,画堂春看着桌上的那枚璞玉,已经被喻长修细看、把玩过多日,没想到平日对玉石一向不感冒的喻长修竟也研究起这枚璞玉了,难道这枚璞玉中隐藏着什么秘密吗?她轻轻拿起璞玉,这是一块方形的璞玉,周身已被磨得通身光亮,幽蓝色的黯淡光泽透着一股不可名状的神秘感。她将璞玉放在掌心,便能感觉到它的幽凉诡异,似乎有一股摄人心魂的力量,这简直是一种不可抗拒般的无名之力,仿佛坠入无底深渊一样。
这枚璞玉太神奇了!莫非是传说中的暮雪玉玦吗?画堂春不禁打了个冷颤,暮雪玉玦那么稀世的珍宝怎么会是这枚璞玉所能比的,又怎么会被自己轻易得到呢?
画堂春正沉思间,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伴随着喻长修那令人厌烦的语腔,“春儿,原来你在啊!”他的身影随即移进来,趁这空隙间,画堂春赶紧将璞玉塞进衣袖中。
喻长修向画堂春走过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微白的胡须抖动着,眼神贪婪地盯着她,“春儿,这几日你也没到这里来,可想死我了……”说着,便伸手欲揽画堂春的腰。
画堂春挪身闪开,眼中闪过深深的厌恶与抗拒,“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这样叫我,免得被其他弟子发现了!”眼睛中的抗拒只一瞬便消失了,嬗变成谜一样的热情与隐忍。
“怕什么,哪个弟子敢说,”喻长修显露出一副高高在上的逼人之势,“在中曲坛这个地方谁敢议论什么!”言罢,他的身体又凑过来,这次揽着画堂春细细的腰肢,宛若春风沉醉。
只见画堂春再次挪开身子,微皱眉头,眼睛看向别处。“你这段时间到底怎么了,每次都找着理由躲避,”喻长修怒火中烧,显然被几个月来画堂春这种拒绝的态度激怒,“我总看你最近几个月魂不守舍,有什么是不能跟我说的吗?”
“这……”
就在此时,门外院中忽有弟子来报,“师傅,魔界孤星少主云九棠、仙界逍遥天仙顾雪落和即翼城主慕容黎明三人来见,说是有紧急要事相商,请师傅速去前厅。”
“要事?他们能有什么要事啊,”喻长修本想与画堂春缠绵片刻,此时被打扰,气急败坏,“还不又是为了百里竹林惨案而来,这两个人真是无聊透顶!”因两人身份尊贵,喻长修不敢怠慢,只能悻悻地看着画堂春,伸出去的手又收回来,用力一甩衣袖,鼻孔中“哼”地一声,拂袖而去,走出门时,“咣当”一声用力将门关上。
待他走后,画堂春长舒了一口气,忽然脸上掠过一丝不祥的预兆,怎么又是他们三人?紧急要事相商?不远千里来到中曲坛,能有什么要事呢,莫非……。画堂春的心猛一惊颤,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一个浣衣坊的婢女被杀,怎么能劳他们如此兴师动众呢?
画堂春有些坐立不安,额头上竟沁出了一片汗珠,事不宜迟,还是赶到前厅,打探他们的谈话内容为妙。她裹紧了身上的衣衫,将那枚璞玉在袖中藏好,快速离开屋内向前厅奔去。
她悄无声息地隐藏在前厅门外,耳际传来厅内的议事之声,不由得大吃一惊。
“这不可能!”厅内,喻长修用力一摆手,疑惑地看着三人,“你说我的弟子画堂春杀了浣衣坊的一个婢女,她还是魔界安排在坛内的魔徒,你开什么玩笑!”
云九棠淡淡一笑,“喻坛主先别动怒,我们若没有真凭实据怎敢胡言乱语呢,”他缓缓在厅内踱步,“你那弟子画堂春,原名叫月华,是魔界魔宫中的一名婢女,四年前她与妖界歃血门掌门千军暗中相恋,暗中要挟被派到中曲坛潜藏,专职刺探落日剑和太玄脉象图的消息……”他看着喻长修的脸上慢慢变得煞白,青白的胡须抖动的厉害。
“怪不得落日剑与太玄脉象图屡遭破坏,原来是你中曲坛有内奸啊!”慕容黎明紧盯着喻长修,气愤地说道。
“你们少在这血口喷人,这都是猜测,有什么证据吗?”喻长修暴跳如雷,朝云九棠大喊道。
“这些都是她昔日的恋人千军亲口所说,绝无半点虚假……”
“千军?!”当听到这个名字时,厅外的画堂春只觉脑袋“轰”然巨响,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真的吗。这是她梦里千呼万唤的名字啊,他究竟在哪里,隐藏在自己心里四年的思念之痛终于可以倾诉。为了他,自己隐忍负重,屈辱地任由喻长修摆布,四年来就是为了等到与千军团聚的那一刻。
“那好,”喻长修的自尊似乎被损伤,他对于三人上门咄咄逼人的架势颇为不满,又牵扯到画堂春,他的心里更为复杂,“就算画堂春是隐藏的魔徒,这也是我中曲坛的家务事,又我处置后上报太玄都便可,也轮不着你们在此兴师问罪!”
云九棠此时明白,三人太过急躁,导致喻长修不愿配合,但阮妹被残害的事实让他心如刀绞,逼着他强势逼人,“喻坛主可能没听清楚,画堂春不光是隐藏在此的魔徒,还更是杀害阮妹的凶手,所以,我今天必须要将她绳之于法。”
“好啊,云九棠你这是来公报私仇啊,”喻长修大怒,并想趁此转移话题,“青丘山什么时候轮到你在此舞刀动枪,你敢带走我手下的弟子,先过老夫这关!”言罢,便挺立身子,怒目圆睁,摆出一副要挥剑比试的姿势。
一看云九棠和喻长修两人要起冲突,慕容黎明急忙上前相劝,“哎哎,两位都稍安勿躁,消消气,”转向气呼呼的喻长修,“喻坛主,你也知道,事已至此你的弟子画堂春已脱不了干系,你就让她出来对质,若她真是清白,云少主必须要当面赔礼道歉!”说罢,便义正言辞地看着云九棠,并使了一个眼色。
就在厅内几人沉默不语时,一阵清脆之声从门外传出,“不用找了,我就在此,一人做事一人当!”众人惊讶地回过头,画堂春提着一把利剑,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带着怨毒幽深的目光,脸上似有尚未擦干的泪痕,面容憔悴无比。她的步伐渐渐停止,站立在院中。
云九棠的眼中充满怒火,虽然同为魔界中人,但此时已顾不上同情怜悯,“好,果然有血性,”云九棠也缓缓向院中走近,声音震颤着,“阮妹是那么一个与世无争的姑娘,你这恶毒阴狠之人,为何要将她残忍地杀害?”
画堂春冷冷地笑着,脸色肃然,“因为她浣洗了我那件衣衫,那是我要拿去换取自由幸福的衣衫,谁也不能碰它,我这四年所有的付出全都为了它,你明白不明白!”她的咆哮着,大声叫喊着,声音变得歇斯底里,脖子上青筋暴出,仿佛看见有人要掐灭她的希望之灯般疯狂抗争。
“你以为阮妹会稀罕你那件破衣衫吗,”云九棠大怒,浓眉轩动,脸色已涨红,“你本有很多中方法拿回,但你选择了最残忍的哪一种,”云九棠越说越悲痛,“像你这种冥顽不灵的邪恶狠毒之徒,在这四年里还干了多少草菅人命的勾当,都统统交代出来!”
画堂春再次冷笑,“我有什么错,我所做的一切都为了我心爱之人……”
“千军早在两年前就抛弃你了!”云九棠咆哮地喊道,他要把这无情残酷的真相告诉她,“他已经不再爱你了,他现在隐居玉璧城内,成了一介凡夫俗子,并让我转告你,他与你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这话就像一声晴天霹雳,击中画堂春那本就脆弱的神经,击溃了她最后一丝的倔强坚持。画堂春哈哈大声冷笑,“我到底……到底算什么啊……”笑声回**在空气中化成阵阵悲鸣,令人唏嘘感慨不已,她的脸不断抽搐,高高的发髻也蓬松脱落,满头黑发披散下来,变得阴森恐怖。
画堂春仰天长啸,哭诉之声传进众人耳际,无一不觉得悲怆痛心,竟有些感动。
“春儿……你……”喻长修惊恐地看着院中的画堂春,心中毕竟仍存往日的暧昧,却不敢迈出步伐冲到院内,只是站在远处呼喊。
画堂春的脸色惨白,声音变得沙哑,“原来……我这么可笑……,我已经一无所有了,这到底是为什么……”继而,她恶狠狠地注视着喻长修,想着被喻长修占有凌辱的这四年,身心俱疲,“喻长修,你这个厚颜无耻、人面兽心的人,还我四年的青春!”
云九棠三人面面相觑,似乎已猜测出什么。喻长修脸色极为难堪,心虚地回击道:“你这个疯子别乱咬人,败坏我中曲坛名声……”只是这声音如绵绵之力,毫无作用。
画堂春咆哮着,疯狂地挥舞着利剑,招式凌乱地向喻长修砍杀过来。喻长修仓惶后退几步,差点一个趔趄,他稳住心神,身子猛然一闪,躲过画堂春的凌空一刺。他的嘴里叫喊着:“疯子,竟敢以下犯上,若再不停手,看我今日不将你碎尸万段!”声音如此狠毒,已没有了往日温情。
慌乱间,画堂春已刺出十几招,因心神悲伤分神,剑招杂乱无形,皆被喻长修一一化解。此时,喻长修已恼羞成怒,“疯女人,原来你还心系他人,到我中曲坛刺探机密,今天若不将你拿下,日后不知道你还生出什么祸端!”
说话间,喻长修使出凌厉的掌影,变幻间已劈出数掌,且掌掌刚猛无比,皆是杀招。画堂春毕竟修行尚浅,功力与喻长修相比尚显薄弱,加之心神分散,掌影劈来只能疲于抵挡,无奈数掌齐出,一掌击在她的胸口,她的身体顿时飞出几丈之外的墙角处。
画堂春的胸口一阵钻心地痛,口中吐着鲜血,显然喻长修的这一章威力十足。看着她蜷缩在地上的身体,喻长修隐隐有些心软,想起四年来自己一直占有她的身体,心中竟生一阵廉耻之感。
正在众人都认为画堂春束手就擒时,只见她奋力纵身从地上飞跃而起,“砰砰”洒下一阵暗器,身影已消失在门外。众人纷纷避过暗器,当即追了出去。
画堂春纵身飞奔,心想反正自己身背有太玄脉象图,她要以此图来换回她与千军在一起,如再不成,自己就随着这宝贵之图一起香消玉殒。她奋力向东边的山顶之峰奔逃过去,片刻后,由于被伤及胸口,很快便被众人追上。
画堂春并没有反抗的意思,喻长修缓缓走过来,眼中满含晶莹泪珠,喃喃道:“春儿,你……你为什么……要骗?”看着喻长修那丑陋的嘴脸,想起四年来一直被霸占**,画堂春气上心头,必须给他一个血的教训。她趁喻长修靠近时,猛地拔出利剑,挥剑朝喻长修砍杀过去,这一剑的确迅疾无比,喻长修当然没有反应过来,那把剑就深深刺进他的臂膀,鲜血喷涌而出。
“这是给你的教训与代价”画堂春啐了一口说道。
“只是,这代价也太轻啦!”慕容黎明喃喃自语道,眼睛锐利地看着喻长修,不知该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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