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顾雪落
青丘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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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异志》
第90章 顾雪落
第九十章顾雪落
离开绝岭幽洞,顾雪落的心情依然久久不能平静,失去第五隐灵这么多年,她第一次有了怦然心跳,没想到自己竟然也会被感动,单单是为了玲珑塔中为爱不渝的穷奇兽吗?她在内心中不停地追问自己,或许还有云九棠的那番话语,让她的心弦被拨动了一下,再也无法心如死水,从此内心开始**漾起来。
失去第五隐灵的十四年里,她一直在坚持守望,慢慢地她觉得一切都已成定局、不可挽回,隐灵再也不会回来了,而现在,云九棠又给了她新的希望。这么多年,自己似乎习惯了独来独往,没有人陪伴的日子,就算当初自己一个人在灵界断肠谷幽闭十年,也不曾磨灭心中那份美好的纯情。
她清晰地记得,在断肠谷的十年,只能每日以天雷琴为伴,弹奏的寂寞琴音远扬千里为第五隐灵聚集魂魄,也带走了她的浓烈思念与忧愁。谷中空无一物,只有不时前来的慕晚晴,或许是想给自己带来愉快的心情,慕晚晴的脸上总是挂满笑容,“雪落,安心在这里,隐灵的魂魄不会消散,不用牵挂”,这是慕晚晴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多年后她才明白,慕晚晴无非是想让她更安心地弹奏天雷琴音,来聚集隐灵的魂魄,一片良苦用心,顾雪落直到现在才明白。
顾雪落还记得,除此之外,唯一能陪伴她的就是那块玲珑话镜了。她一直将玲珑话镜带在身上,所以常常能看到凤麟洲的小仙白龙在镜中与她交谈。“主人,那里有仙泉与仙果吗?”、“主人,今天凤麟洲又下雪了,但比你在时小多了!”、“主人,十年之后你还会再回凤麟洲吗?”白龙的各种小问题,驱散了顾雪落心头的阴霾,有时还会逗得她咯咯直笑。但后来,上古玲珑话镜的仙力逐渐减弱,映入白龙的画面越来越少、越来越模糊,直到后来,话镜的仙力完全丧失,再也幻不出任何画面。
而如今,出谷后的这四年多,顾雪落细细回想才发现,竟有多半时间总有这位魔界孤星少主云九棠陪伴左右。无论自己失落伤神,或固执偏激,都有云九棠在身边,这何尝不是一种穿过岁月侵蚀的守候?只是从前的自己,总是有意选择忽视,让玲珑之心的少年空留寂寞的等待。
现在,云九棠的目标,追查百里竹林惨案真相与暮雪玉玦下落,不也正是自己想要的吗?那百里竹林中的累累尸骨和惨烈场景,依然印刻在她脑海中,她从一开始就怀疑这是一场阴谋,一场事先预谋的覆灭,一次天衣无缝的嫁祸,让第五隐灵陷入了永世的骂名与罪恶。出谷后,她看清了六界的冷漠与炎凉,世间对隐灵自裁闭口不谈,唯恐引火上身,无奈之下自己才想到东荒蓬莱,希冀在那唤醒隐灵魂魄,共度余生。如今,若是真能查清当年竹林惨案真相,还隐灵清白,也能了却一桩心愿。
“雪落,想什么呢,”云九棠看着顾雪落,怜爱之情挂在脸上,“你这一路心神不定,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哦,没有,我只是想起了隐灵的从前之事,有些伤感,”顾雪落轻声道,温柔的声音如枝上柳绵,滑落进心中,“他逝世这么多年,背负了本不该他背负的罪责,如今,终于要看到昭雪的希望了。”
云九棠眼眸凝视着前方,一种坚定的信念在胸中凝结,那或许是他期待已久的心声,“第五隐灵是世间敬仰的英雄少年,他不该就这么沉冤而逝,总有一些正义与真相要被唤醒。”第五隐灵就是这个世间中另一个自己,自己继承了他的精血与魂魄,就连部分记忆也是承自于他,自己没有理由驻足不前。
“九棠,我答应你,不再去东荒蓬莱,”顾雪落轻颤的语调响起,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她将这个念头深埋心底,也许等到真相昭告六界后,她会再次复活这个念想,“我要安安心心地待在这里,与你一起,为隐灵、为百里竹林那些逝去的烈烈亡魂昭雪。”
天空一样的清冷,云九棠不再说什么,他知道此时再多的安慰与解释皆是多余,已不再凛冽寒冷的微风吹过二人的面颊,轻拂起云九棠的秀发,画面是如此的美好。
顾雪落仿佛已被这样的场景所沉醉,自从隐灵离开后见过这样温暖的场面了,她心生感激,更茫然四顾;她郁郁寡欢,但心思向暖。
短暂的时日内,二人奔波了数百里,不觉间已离太玄都很近了。
顾雪落忽然内心一阵悲凉,远处的卓水湖畔,第五隐灵墓就在那里,自己已有很长时间没来了。“九棠,前面不远处便是隐灵墓了,已经很长时间没来拜祭了,我想去跟他说说话……”顾雪落的内心此时竟激动起来,那种深埋心底的对隐灵的思念又被唤醒。
“我陪你!”云九棠的话简短有力,义不容辞,直到顾雪落脸上露出浅浅的欣慰笑意。以前只有当第五隐灵在时,自己便无所畏惧,现在有云九棠在身边,自己才感到踏实放心。
卓水湖畔,从湖面上升腾而起的水汽凝重,沾湿了二人的衣角、发髻与眼眸,就连二人的脸庞上也一片温凉湿润。这种凝湿的感觉,对顾雪落而言并不陌生。
经过漫长冬季风雪的肆虐,湖面的青草早已枯黄萧索,远处的那座墓冢荒凉孤零地伫立在野草中。
一阵悲凉之意涌上顾雪落的心头,十四年来,这座陵墓就这么孤零零地躺在这里,在这高渺无垠的天地间,显得如此渺小,似乎要被人遗忘。但这里永远是她魂牵梦绕的地方,看见它,仿佛就能看见第五隐灵的音容笑貌,才觉得不孤单。此时,顾雪落的情绪已不能自己,她一只手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眼泪从指缝间滑落,仿佛一滴滴冰封千年晶莹雪珀,滚落而下,淹没在荒草中。
云九棠套出一方洁白的手帕,递到顾雪落面前,“雪落,别再哭了,隐灵看到你这个样子,心里也会难过的。”此刻,云九棠的内心还有另外一个声音在呼喊:雪落啊,我就是第五隐灵啊,他的精血魂魄幻化后就成了我,我就是你魂牵梦绕的隐灵啊……。
那方手帕沾满了顾雪落的泪珠,瞬间变得湿漉漉的。顾雪落终于平复了情绪,缓缓走到第五隐灵的墓碑前,发现碑前地上有一堆新燃的灰烬,一只酒杯残留着浅浅的酒渍。
难道有人来过?
云九棠喃喃道:隐灵生前光风霁月,为六界所敬佩,虽然他身背惨案恶名而自裁,但还是有很多人在内心里敬重他,所以不时有人前来祭拜凭吊,这也不足为奇。
顾雪落悲然道:“是啊,太玄都的人,沈射阳,就连灵界的人都会前来祭拜,谁会相信他是百里竹林的凶手呢?”
云九棠长叹了一口气,再次站在自己前世的墓碑前,这种感觉有些离奇古怪,阴阳两隔的世界,一个人却活过两次,有着两次全然不同的人生世界,可是心爱的人虽近在眼前,却不能相认。但云九棠更多地还是愤然不甘,他不甘心“自己”就这样被阴谋害死,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顾雪落伸手轻轻抚摸斑驳的墓碑,这墓碑经年累月地风雨侵蚀,如今已破旧斑驳,露出岁月的纹理,但仍安然地挺立在这片荒草中。这块墓碑是当年殷宝卷特意挑选,命太玄都弟子树立在此的,原本太玄都的真人和长老在逝后都要入太玄都的碑林中,但因为第五隐灵生前所犯惨案,按都规不能入林,自己要完成隐灵的遗愿,刻意坚持埋于此地。
顾雪落凝视着墓碑,越看越觉得墓碑像一把横亘倒立的宝剑神兵,坚韧,厚重,不朽,浑身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顾雪落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浅浅苦笑,这墓碑怎么能是宝剑呢,它可比宝剑更无价、更坚韧。
顾雪落依依不舍地离开第五隐灵的墓碑,往太玄都的方向而去。前方的路依然荆棘漫长,但更加清晰,顾雪落的步伐更加坚定。
自瀚海除兽而去后,这还是二人第一次来到太玄都。此次前来,更加不同于往日,因为穷奇终于被除兽队伍所斩杀,算是替太玄都除掉一大隐患,所以,太玄都上下都万分感激每一位除兽成员。
太玄都上,二人受到贵客般的礼遇。殷宝卷也不再如往日那般愁眉永皱,心情开朗了很多。
顾雪落并不在意这些,对她而言,以往因第五隐灵寄居在太玄都,都内弟子也都和善相待,没有半分不睦之感。只是此次,她与云九棠是为第五隐灵的生前之事而来,他们要探寻隐灵的生前点滴,再赴百里竹林,找出当年惨案的真相。
作为太玄都弟子的大师兄,太玄都的护法真人,宁安期与第五隐灵生前肝胆相照,对第五隐灵颇为了解,或许从他那里可以探寻一二。
太玄都的高大城墙上,三人迎风而立。虽然以前来过太玄都多次,但这还是顾雪落第一次站在坚固高耸入云的太玄城墙上,俯瞰都外,一切都分外渺小。
顾雪落至今还记得当年宁安期与第五隐灵意气风发的样子,那时他俩那么年轻,那么英姿勃发。如今,宁安期的眉宇间退却了少年稚气,一股英气聚于眉间,鬓发高高冠起,整个人更加成熟。是啊,他是太玄都的首座弟子,在将来很有可能要继承长老之位。
“雪落尊上,怎么又想起问隐灵师弟的事情了,”宁安期仍然敬称顾雪落为尊上,他的语气恳切幽然,仿佛一阵冷风吹过一条千年冰冻的河流,不见得半点波澜涟漪,“一晃十四年了,只有你还对隐灵念念不忘,这份真情天地可表……”
顾雪落倒没有在意宁安期的恭维赞叹之词,她只想得到一些有价值的信息,“你在好好回忆一下,难道百里竹林惨案之前,隐灵就一点征兆都没有吗,比如,他交过什么样的朋友,都有什么人来找过他……”
宁安期紧皱眉头,似是在思考回忆,“朋友?这倒还真没有……”忽然,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丝记忆,像是有了惊奇发现一样,“哦,我想起来了,隐灵师弟应该与魔界的幽冷少主烛九阴义结金兰,互称兄弟……”
宁安期的这句话,让顾雪落与云九棠对视了一眼,“兄弟?他们怎么会义结金兰,你确定吗?”
“恩,他俩曾不止一次地当着我的面,相互称为灵弟和兄长,”宁安期又陷入了十四年前的回忆中,关于第五隐灵的点滴回忆开始复活,“不过,从他们当时的神情来看,似乎不太愿意让别人知道。”
显然,这是一个不容忽视的事实。顾雪落的脑海中顿时浮现烛九阴的影子,这个亦邪亦恶的魔界少主,与六界这些年轻一辈并无太多接触,为人阴冷奸猾,从来都是独来独往,他怎么会与人结拜呢?况且,还是与第五隐灵这种嫉恶如仇的人结拜,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便是有所企图阴谋。
顾雪落侧身看着云九棠,轻声道:“九棠,同为魔界二少主,你对烛九阴应该最了解,他曾提及过此事吗?”不出顾雪落所料,得到的答案果真是否定的。
迎着烈烈的冷风,宁安期道:“雪落尊上,怎么了,难道你还在查百里竹林的真相吗?”
顾雪落轻轻地点头,“哪怕有一点儿的机会,我也不会放弃的!”
“是啊,这么多年来我们太玄都也是如此,”这时宁安期忽然记起前几日沈射阳刚刚养伤离去,便说道:“射阳师弟上个月在百里竹林查探时,被两位神秘蒙面人袭击,身负重伤,师尊把他救回来,在都上养了一个多月的伤。”
“那他人呢?!”顾雪落与云九棠异口同声地急切问道。
看着他们的一致反应,宁安期先是一惊,而后不禁哑然失笑,“二位连急切的心情也这么相似,射阳师弟前几日痊愈后,就和玉隐姑娘出都了。”
“那去了哪里呢?!”顾雪落与云九棠再一次莫名其妙地同声问道。
这次宁安期就更惊奇了,而后便是哈哈大笑,“我第一次见你俩这么有默契的朋友,心有灵犀到这般地步了,”他克制笑意,稳定情绪,“射阳兄弟也没说要去哪里,你们是知道的,他历来浪迹天涯,四海为家,这次倒不知道他们的行踪……”
“我知道他要去哪里了,”云九棠终于开口了,他看着顾雪落,“恐怕咱还得原路返回所来之处。”
顾雪落眼眸中一片明亮,她也已猜测出来。两人会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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