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瀚海卷轴初现
青丘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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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异志》
第70章 瀚海卷轴初现
第七十章瀚海卷轴初现
是日,天空终于放晴,在皑皑白雪的映照下,整个世界仿佛笼罩在水晶中一般,白色,透明,寒冷,给人以无限希望与遐想。
只在风陵渡住了两日,众人竟有些恋恋不舍,用慕容黎明的话来形容,就是“有美食有好酒有暖榻有美景”,邀三五好友赏冬雪,围炉夜话也不过如此。每一个到风陵渡的人,小住几日,加之桃花酥与桃红酒的享受,乐不思蜀实属正常。
这次,一向积极的慕容黎明却走在队伍最后面,因为他从桃花夫人那里带了太多的美味:三箱桃花酥,两坛陈酿桃红,三只烧鹅,一袋桃花糕。这一路简直是负重前行,看着他牵着马七扭八歪的模样,众人忍俊不禁。
慕容黎明喘着粗气,急声道:“我看你们能笑到几时,等我独自品尝时,你们就等着流口水吧!……哼!”
当然,在这欢快兴奋的人中,并不包括玉隐。遇见桃花夫人,便是她忧愁的开始。她隐藏在心底的秘密:为什么是那块左肩的朱红胎记?为什么那块胎记会出现在自己的左肩上?为什么会这样呢?以这样的方式猝不及防地知道她的身世,显然有些出人意料地残忍与痛苦,虽然她并没有做好这一刻的准备。
“玉隐,怎么了,”沈射阳轻轻抓住玉隐的手臂,用关切的眼神看着她,“在风陵渡的几日脸色一直不好,精神也差,是不是生病了。”
若是在平时,沈射阳这样破天荒的关心一定会让玉隐欣喜若狂,倍加感动,但此时玉隐只想躲开他的眼睛,“没事,我只是身体有些不舒服,过两日自然会好的,不用担心了”淡淡的口气深掩着内心的杂乱与伤痛。
半晌过后,众人已行至轩辕岩。云九棠与沈射阳心中有些惊喜与期待,因为稍微绕道而行,便会经过易安居,顺便拜访那闲云野鹤的独孤九一,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此时,慕容黎明又打开了话匣子,“要说这轩辕岩也没什么稀奇的景致,有一处冷香雅致小居倒可以一看,但那主人平日孤傲古怪,不喜生人,你们与他又不相熟,只怕我进的去你们只能站在外边的份儿了,”继而又摆摆手,“算了我还是不去打扰那老独孤的好。”
“易安居的独孤九一?!”云九棠、沈射阳、顾雪落三人几乎异口同声地问道。
慕容黎明诧异地问道:“怎么,你们都认识……”
沈射阳终于可以蔑视他一眼了,冷冷道:“哼!我们几个可是他的座上宾。”说罢,便领着众人朝易安居的方向走去,留下一脸错愕的慕容黎明。
还未到易安居门口,众人就听见传来的清雅琴声,合着众人踩在雪上“簌簌”之声,相得益彰。花花从门口闪出来,一身素衣纱围映入众人眼帘,有一种清新脱俗的素颜之美。
这花花是一年前才来到易安居的,她的身世颇有几分凄迷,在一年前一个寒冷的夜晚流落到易安居。独孤九一有感于她凄苦的身世,便留她在易安居。时日一长,独孤九一发现她开朗勤快、清纯活泼,完全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加之自己孤身一人,除了几名婢女之外再无人陪伴,便收留花花为义女。其实,像独孤九一这般眼神凌厉的人,最初就看出了花花的真实身份,但他并没有因此而嫌弃、厌恶,世间之人身份各异,怎么能够仅凭界别、出身和经历而分成三六九等呢,况且像花花这样冰雪聪颖、身世坎坷的孩子,本不应该过早地面对残忍**地仇恨与阴谋,她本该像所有明媚眼光的世间平常女孩一样,无忧无虑,快乐成长。
慕容黎明兴奋地跳到队伍前,眼神迸出惊喜之色,“喂,丫头,是不是老独孤已经知道我们来了,准备好丰盛的饭菜了?这老独孤真是体贴人。”他婴儿肥般的脸上露出奇怪的笑容,仿佛墙头上随风摇摆的狗尾草。
“现在才什么时候啊,还没到吃饭的时间呢?”花花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人,惊诧他夸张的表情和奇特的嗓音,怯怯地后退两小步,俯首转向后面几人,“先生早知诸位经过鄙舍,已泡好新茶,请诸位进去暂歇息片刻,以解乏困。”
众人在花花的引领下缓缓进入易安居,慕容黎明也不甘其后,“很明显,我也在被邀请之列的。”说着,便匆忙迈着小短腿摇晃着加入队伍中。
其实,并不是独孤九一料事如神,自从云九棠自愿赴瀚海除兽的消息出现后,独孤九一就一直在暗中关注。六界经过共商推选,除兽义士名单出来后,鉴于上次除兽队伍所走之路遭遇飞天血蝠的猛烈攻击,料想到此次除兽一定不会再走上次的线路,那么第二条线路必定经过轩辕岩,到时就可以在易安居恭候他们了……。
众人走进院内,独孤九一已站在厅堂门口,虽是在凛冽寒冬,但他的脸上丝毫没有倦怠、寒冷、畏缩之情,取而代之的是容光焕发、神采奕奕,仿佛在恭候班师凯旋的胜利之师。
还未等众人开口,独孤九一走到院中间,朗声道:“六界共推的除兽义士,仍然是我的最熟悉的挚友们。这一次,还是你们这几位侠肝义胆的少侠,为六界的安危共赴险地,请受独孤一拜!”言罢,便躬身行礼。
云九棠、沈射阳急忙上前,紧紧扶起独孤九一,让他稍微弯曲的双腿直立起来。“我们有何德何能,让先生如此行礼,这不是折煞我们吗,”云九棠松开手,整理了一下自己连日赶路而不顾的衣衫,脸色肃然神穆,“此番我等经过轩辕岩,专程绕道来此,希望先生在除兽上能指点一二。”
寒暄一番后,众人在厅堂内坐下。香茗与简单的点心已摆放在桌上,独孤九一从瓷瓮中舀出甘冽的雪水,倒入炭炉上的铜壶中,煮沸,取茶,为众人泡上香茗。
“老独孤,还没忘记我吧,”慕容黎明此时凑过来,笑脸盈盈地看着独孤九一,颇为神秘地低声细语,“我这次也是除兽队伍的一员了,殷长老钦点的,还不错吧。”
“那这次可要辛苦慕容城主了,”独孤九一心知肚明地笑着,竟一点儿也不感到奇怪,“自你上次来这里后,咱们也有两年多没见了吧,你的那本志怪小说《九洲记》写得怎么样了?”
谈起志怪小说,慕容黎明更是兴致高涨,眼睛里跳跃着热情的火焰,脸上呈现飞扬的神色,“可不是吗,一别竟是两年多,你还记得我的《九洲记》哦,还缺了一个章节,等这次瀚海除兽回来,我就有新鲜的题材可以完结了,到时先让你一睹为快。”
独孤九一没理由不相信慕容黎明的话。慕容世家三男一女,大哥慕容空明执掌玉璧城,地位、威名有目共睹,二姐慕容景明执掌琅邪城,三哥慕容长明执掌西雍城。慕容黎明作为四弟,执掌即翼城,也是青丘山四城中最小最偏东域的一个城。独孤九一还清晰地记得,当年偶经即翼城时城里杂乱无章,街道拥挤不堪,与他的三位兄姐相比,慕容黎明的确毫无领导城市的天赋,此人将所有精力竟然都放在写作志怪小说上,作为一城之主,这种兴趣爱好简直让人无法理解。此次正是在这种兴趣爱好的驱使下,才让慕容黎明不惜甘愿冒险相随。
独孤九一以木勺舀出煮沸的雪水,倒入早已备好的茶盅里,只见氤氲之气骤然腾起,清香的茶叶被沸水所浸泡,墨绿的叶面在茶盅里展开,恰似一幅幅泼墨山水画,意境韵味传神幽远。
“独孤先生,晚辈平素来得少,今日见着传闻中的易安居,果然名不虚传,”人群中传来一个低沉淳厚的声音,原来是李宗胤,只见他走到独孤九一面前,抱拳略微施礼,“这里虽简陋,但向来是贤人名士聚集之所,看来以后还要多多拜访先生才是。”
独孤九一将茶盅递与李宗胤,直直地盯了他一眼,眼神转换间打量了他的神色容貌,笑语盈盈间仿佛已化作千言万语,“少侠太抬举易安居了,看少侠卓然潇洒、俊采星驰,想必便是太玄都新晋的肃武真人李宗胤吧。”说着,便抱拳站起身来,眼睛里却闪出一丝慌乱的神色,转瞬间取代的便是笑容满面,“失敬失敬,太玄都果然人才辈出啊!”
肃武真人!这个词竟如一股无形的绵柔之力,瞬间击中了云九棠的心神,使他竟有些摇晃颤抖。他脑海中不断搜寻着在封尘庭玉镜中看到的画面,前身第五隐灵当年正是肃武真人,那时李宗胤还只是守都真人(七座弟子),武艺资质最差,但还算勤奋刻苦,骨子里有一种不甘人后的野心抱负,被以为很快会泯然众人,没想到如今竟成长为太玄都的栋梁之才。
沈射阳走过来,拍着李宗胤的肩膀,“没错,宗胤一直苦心孤诣,戒除杂念,潜心参悟,一心放在修真练境上,这几年进步神速,如今殷长老委以重任,派去除兽加以历练。再过几年,宗胤怕是让我们高攀不起咯。”沈射阳用力抓了一下李宗胤的肩膀,笑着说道。
李宗胤虽脸上微微有些不自然,但眼睛里却射出一股期待已久的神色,那种对权力欲望的极度渴望与幻想,对至高之位俯视众生的虚荣感,从他的脸上流露出来,嗫嚅道:“射阳,可别瞎说,只要能在太玄都,干什么我都愿意。”
独孤九一轻轻捋起青须,缓缓踱步,仍是满脸笑意,“自古英雄出少年,李少侠现已是肃武真人,经过此次瀚海除兽后,便会更加成熟……”
这六界之中,对于权力地位的渴望大有人在,有的通过自身努力,步步为营,最终成为一方权者。有的善于钻营取巧,一生逢迎躬身,也终登极权。更有人伪装心性,潜藏心机,最终成为各界的主宰。只是,这李宗胤到底属于哪一种呢?从他那刻意伪装的表情,以及对权力欲望的无限贪婪憧憬神色中可窥一般,他的眼神复杂多变,隐藏着蛰伏潜行、卑微低劣的恐惧神色。这种眼神,竟让独孤九一也感到有些陌生与恐惧,这种眼神曾经只在岐奴身上见过一次,为权力而不惜一切的眼神,让他终生难忘。这种眼神,是他在以往太玄都的任何弟子身上不曾看到的,宁安期、第五隐灵、沈射阳、喻尽言……,他们的眼神纯净、忧郁、欢快、明亮,从来没有李宗胤这般复杂、阴郁。
众人正谈论着此去瀚海的凶险未知历程,只见花花在独孤九一的吩咐下,从内屋抱出来一个厚厚的羊皮卷轴。
慕容黎明看花花抱得很吃力,心想这可能是一副价值连城的上古字画,便急忙跑过来准备接住。没想到,独孤九一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接住了那卷沉沉的卷轴。
只见独孤九一面色凝重,全然没有了刚才的笑逐颜开,神情肃穆,沉声道:“诸位,此去瀚海除兽凶险至极,虽说有诸位丹心少侠集结,但那穷奇是何等凶兽,独孤年迈无力助各位少侠一臂之力,今特此赠予上古卷轴一幅……”
“瀚海卷轴?!”
云九棠、沈射阳、慕容黎明几乎异口同声地惊呼,犹如喜从天降,声音中满是兴奋激动。要知道这瀚海卷轴是上古异域珍图,呈现了整个瀚海的全貌,包括飞天血蝠出没的冰封雪原,穷奇隐藏的雪兽地窟……。瀚海卷轴六百年前已失散,杳无音信,世间以为就此消失,没想到竟然在独孤九一这里。
独孤九一仍然露出标志性的微笑,沉吟道:“说来惭愧,十年前的一次偶然机会,让独孤有幸得此卷轴,但深知如果此卷轴留于世间,必然引起无辜的杀伐抢夺,所以独孤留藏了这么多年。”
那厚厚的瀚海卷轴放到桌子上,外面的羊皮片片已脱落,露出斑驳的内卷。卷轴铺陈开来,在众人面前,呈现得是一幅波澜壮阔、惊心动魄的画卷,驳杂沉郁的黑色冰封雪原,恐惧幽蓝的雪兽地窟,渐次呈现在众人面前。
“哈哈,你们看我说的对吧,果然是走这条路最近吧!”慕容黎明指着卷轴上的地图,兴奋地跳起来,高亢地喊道。
“放心吧,等回来后记你一份大大的功劳!”
云九棠、沈射阳心里顿时舒朗不少,有了这幅瀚海卷轴,这一路便是有了指引,有如神助。
“先生,不好了,”花花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不停地喘气,眼神凌乱,“外面来了许多妖界的人……”
只听外边隐约传来阵阵“簌簌”响动,夹杂着衣袂破空之音。众人俱是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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