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宁安期的造访
青丘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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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异志》
第61章 宁安期的造访
第六十一章宁安期的造访
在沈射阳、云九棠等人造访易安居之后,这里将再度迎来一位重要的客人,看来易安居的喧闹依然继续,还没有到要安静下来的时候,尽管初冬已经来临。
不久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落日剑被毁、太玄脉象不稳、惊云坛覆灭……,一件一件地摆在眼前,令宁安期困惑不已。作为太玄都的首座弟子、护法真人,一系列惨剧猝不及防,尤其是妖界倾巢出动尽毁惊云坛时,他当时亦在场,但自己根本没有能力阻止妖界的进攻,眼睁睁地看着坛毁人灭。
他知道易安居的独孤九一虽以闲散人士自居,寄情山水,但实则洞悉六界局势。也许是内心疑问太多,也许是想找一个宣泄的对象,宁安期竟鬼使神差地来到易安居,来拜访这个仅与自己有数面之缘的独孤先生,期待能为自己解疑释惑。
阳光虽明媚耀眼,但毕竟已至初冬,已经有些清冽冷意,细细的光线照进草庐内的亭子,恍惚明亮。宁安期与独孤九一对坐于亭中,二人就像多年未见的相熟故友,虽没有浓情话语,但彼此心照不宣,甚是愉悦。
“宁真人,自从上次在太玄都明轩内相见,一别竟是匆匆数载,”独孤九一似是有感而发,脸色淡然,深眸间幽远宁静,“寒舍内有琴、棋、酒、茗等八种物件,真人今日忽来此,准备享用哪一种呢?”
“那就品茗吧!”
“宁真人果然雅兴之人,”独孤九一朗笑一声,回过头看着庐内唯一的丫头,“花花,去把我的香茗拿过来,让宁真人品尝一番。”那丫头明眸皓齿,娇颜童心,转身轻盈走向屋内。少倾,便捧出一顶精致的陶瓷瓮,来到亭内,熟练地摆放在檀木桌上。
宁安期看着这个叫花花的丫头,心中不竟疑虑。独孤九一看了宁安期一眼,喃喃道:“这是我的义女,身世孤苦,流落至此,我便收留她在易安居。”
“先生宅心仁厚,晚辈自叹不如,”宁安期低头俯身,歉声笑道,“先生的易安居虽为草庐,但陈设布置井然有序,简单而不失简陋,宁静而不失凋敝,真乃一代风雅之居。”
独孤九一笑而不语,将一只银水壶放在檀木桌边的火炉上,淡然而笑,“今虽初冬,但冬雪未至,而泡茶之水尤以新雪、露水为佳,今只有露水为饮,宁真人切勿见怪。”
言毕,只见他打开另一个紫瓮,盛出几勺清凉的露水,倒进银水壶中。少倾,一股氤氲白气霍然而开,独孤九一将紫砂茶具一一过温水浸泡,再用竹勺盛出青丘毛峰,放入紫砂茶具中,将沸滚的清露之水缓缓倒入茶杯中,汲去茶沫,倒掉初泡,再缓缓注入沸水,双手奉于宁安期。一套泡茶的动作一气呵成,并无半分拖沓滞涩之感,令旁观者为之感叹。
宁安期双手接过茶杯,纯醇的茶香顿时扑鼻而来,不由得轻轻啜饮了一口,眉目微微舒展,合目细品,半晌无语,仿佛酒肆茶庄中的茶客一般。他不住地凝着独孤九一,因温茶暖身,独孤九一的脸色渐渐温润起来,少了平日严肃冷淡,倒多了几分随和温顺。良久,宁安期长叹一声道:“世人只知道易安居内有绝等的琴声、美酒、佳肴、棋艺,没想到独孤先生的茶也是一绝,竟如此香冽。”
“我这九一的名号可不是白来的啊,这品茗也算这九中之一吧,”独孤九一眼见宁安期的茶杯已见底,便为他再续上新水,幽然的神情闪过一丝焦虑,“宁真人,你不顾路途遥远,到易安居来不只是为了品茶的吧?有事,但说无妨。”
宁安期深眸里一片忧虑,沉声道:“独孤先生在青丘山的时间屈指一算也有十多年了吧,对整个青丘山也非常了解,您觉得太玄都的实力比起其他五界如何?”
独孤九一顿了片刻,他没想到宁安期会开门见山地这样问,从来意上看,他并无敌意,这样问,或许是只为一解胸中郁闷疑虑。旋即微微一笑,沉吟道:“这太玄都纵领四城十二坛,维护着人界的安危荣誉,比起其他五界实力自然不可小觑,宁真人为何如此发问。”
“如果真是这样,那为何一个妖界无名小卒便能毁掉惊云坛,而我们竟然找不出任何破绽,”宁安期刚才还舒展的眉目,此时已拧成一团,脸上怒气横生,拿起桌上放的茶杯一饮而尽,“十年前的隐灵师弟自裁谢罪,完全是被五界所逼至死。要是真的能与其他五界平起平坐,会像现在这样遭挑衅、被暗算吗?”
独孤九一面色木然淡定,再次为宁安期斟满茶水,轻舒的眉目也渐渐凝成几道沟壑,他抬头看着宁安期,正色道:“原来宁真人是被最近这些事所困惑,按说你们太玄都之事我无权发表意见,但真人既然问起来,我就略微分析一二。”
“太玄都在六界中雄厚的实力地位不可动摇,但魔、妖两界意欲称霸六界的野心也人所共知。这几次事情之所以都发生在青丘山,目的就是想化整为零,通过多种手段一次次削弱太玄都的实力,动摇太玄都的根基。因为太玄都自世尊逍遥子创教以来,一直主张宽心为仁,不与人争斗,从来不会主动攻击别人,所以这么多年来太玄都不惹是非,与五界安好。如今,魔、妖两界图谋称霸,太玄都自然成为最大的障碍,所以他们一次次地借机滋事。”
宁安期站起身来,目光直视着亭外的藤树枝叶,只手扶在亭子的栏杆上,“独孤先生所言极是,魔妖两界狼子之心世人皆知,他们的手段如次卑鄙,何不来一次痛快干脆的三界决战,这样屡次寻衅滋事迟早激起其他四界共怒,到时四界联合,就是他们自取灭亡之时。”
“剑尺眉和厉风眠手段的确卑劣,但他们更忌惮太玄都强大的实力,所以不敢贸然公开与你们为敌,只能阴谋通过制造一次次的血案,来不断削弱、离间你们,”独孤九一仍是坐在檀木桌前,不断地摆弄着紫砂茶具,清水滚沸着腾起氤氲的白气,仿佛为初冬的寒冷注入了一丝暖意,独孤九一轻轻啜饮,摇头微笑,“宁真人,到现在这个时候了,就不要再寄期望于其他几界的帮助了,六界自古都是同甘苦,何时见过共患难?在危险面前各自飞,是他们的天性。太玄都的劫难只能靠我们自己去渡过,对别人的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宁安期回过身来,疑惑地看着独孤九一。因为在太玄都,内门以上的弟子都知道,早在女娲在世时,便与创教长老逍遥子一道,推动六界结成盟约,并约定盟誓:一方有难,六界支援。况且当年玉璧城发生“天灼”灾难时,五界均前来支援,怎么能说六界不能同甘共苦呢。想起这些,宁安期道:“独孤先生此言差矣,六界有盟誓在先,对于太玄都而言,其他几界都是可以信赖的朋友。如果太玄都有难,他们岂会坐视不理?”
“倒不至于坐视不理,但别寄希望于他们能发挥多大的作用,”独孤九一拧眉深思,脸上的表情坚毅而肯定,“这些年来,太玄都接连受到一系列损失,依老夫的愚见,最紧要的还是要联合四城十二坛,形成犄角互联之势,不要再出现像惊云坛那样的事情就好。”
宁安期用力一甩衣袖,右手紧紧握住青丘剑柄,愤愤难平道:“多少年来,青丘山总是只求自保,对魔、妖两界太过谦逊,为什么我们不能先发制人、主动还击呢?”
“太玄都能有今日之威名,你以为就靠好勇斗狠、蛮横厮杀换得的吗,”独孤九一语气有些高昂,继续啜了一口香茗,“宁真人,现在各界巴不得太玄都气急动怒,那样的话就让自己置于六界的对立面上,太玄都将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你要明白,与魔、妖两界斗,必将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不要认为一朝一夕就能分出胜负。”
独孤九一再次替宁安期斟满水,一杯香远益清的茶水呼之欲出,看着宁安期郁郁寡欢的脸,朗声道:“当然,这并不是代表我们不能还击、被动挨打,必要的时候,太玄都必须给他们以警告,告诉他们太玄都不好惹、不能惹……”
“怎么警告?”
“就像前段时间在惊云坛那样,宁真人就做的非常好,毫不留情地将妖界厉风眠的副手镇无易击毙,狠狠地挫败了妖界的气势。”
“在那种情势下,不单是我,换做任何一名太玄都弟子都会挺身而出,以命相搏,誓死维护青丘山的尊严与荣誉。”
独孤九一满脸笑意,露出赞许的目光,他欣赏眼前这名少年的机智与果敢。当初,在整个青丘山他最看好的便是第五隐灵、宁安期和沈射阳,相比隐灵与沈射阳,他与宁安期接触最少,但这并不代表他对宁安期不了解。太玄都的年轻一代中,宁安期与沈射阳假以时日必成大气。
想到这里,独孤九一轻捋胡须,沉声道:“宁真人果然没让我看错,其实,这次妖界蓄谋攻击,惊云坛虽损失惨重、坛毁人灭,辛老坛主也不幸殒命,但妖界受到重创要严重的多,厉风眠不但损失了镇无易、千军两位左膀右臂,更是折损了近一半的妖众,我看他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令他大伤元气。”
宁安期冷冷道:“他这是咎由自取!”
“这次惊云坛一役,妖界的损失要远大于太玄都。”
独孤九一缓缓起身,由于易安居坐落的位置地势颇高,站在亭子里极目远望便可俯瞰远山。只见远处的驿道上闪现出不易觉察的点点黑影,策马飞奔。独孤九一会心一笑,浓眉轩动,脸上的表情欣然得意,看着宁安期,正声道:“到底是太玄都啊,永远赶在外界觉察前行动,深感佩服!”
宁安期并未觉察独孤九一的发现,讶然道:“先生何出此言……”
独孤九一爽朗一笑,“经过惊云坛一役,如今最要紧的便是要加强一都四城十二坛的密切联系,由太玄都派出精干弟子,与各城、各坛一道,加强巡视,真正形成犄角联营之势。一遇敌情,迅速相互通告,相互之间火速增援,便可让敌人无处下手。宁真人,我这样理解对吗?”
宁安期脸色惊恐,语气竟有些慌乱,怔怔道:“先生……如何知晓的……?”
独孤九一随手指向远方,宁安期顺着望去,立即明白了一切。
两人对视一笑,宁安期道:“果然都逃不过先生的法眼,的确如先生刚才所说,如今师尊英明决断,一声令下,整个青丘山形成犄角联营之势,再也不可能发生百里竹林、惊云坛那样的惨案了。”
“这样便好,看来殷长老果然未雨绸缪,思虑周全啊,”独孤九一看着宁安期,风灌长袍猎猎作响,“宁真人,你是太玄都的首座弟子,身肩千钧重担,维系着太玄都千年荣誉使命,切不可为了青丘山暂时的小损失而失掉理智啊。凡事应以大局为重,太玄都做事向来谨慎谦和、十年磨剑,有些时候,不是隐忍不出手,而是时机未到。所以,现在你要静下心来,耐住焦躁,不断精进自己的修为功力,等到太玄都全力还击时,便是你快意恩仇、一展雄风之时了。”
此时,山上的冷风阵阵掠过,虽凉意甚重,但宁安期的内心却是一片热情沸腾,双手抱拳道:”今日果然不虚此行,听先生一席金玉良言,对六界局势洞悉明朗,说起应对之策更是精辟透彻,顿时让安期茅塞顿开。多谢先生耐心开导,让安期知晓了所长所短,有所为有所不为。”
独孤九一随手一摆,释然一笑道:“你能不远百里而来,听我唠叨半天,我便感激不尽了。这些道理,我若不说,你可能会领悟琢磨得更加透彻。”
宁安期谦逊道:“先生哪里话,听先生一席话,解开了安期心中疑虑,安期感激不尽。”
当下,宁安期便决定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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