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流觞曲水,少长畅叙幽情
青丘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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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异志》
第58章 流觞曲水,少长畅叙幽情
第五十八章流觞曲水,少长畅叙幽情
惊云坛一片悲鸣呜咽,此时妖界之都殛薮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厉风眠看着从惊云坛带回的残余妖众,脸色阴沉,双眉紧蹇,徒自悲怆道:“到底还是事前虑事不周,没想到惊云坛的实力如此强劲,原本以为能够快速铲除,却折损了我一大半的妖界兵力,还有我的爱将镇无易,其实这次我们没占到任何便宜……”
“哦,是吗?如今惊云坛遭此重创,坛灭人亡,怕是以后难再崛起,”剑尺眉长身而立,双眉幽深难测,穿过眼前的栏杆,停留在远处阴森可怖的景致上,脸上泛起诡异的微笑,“这青丘三大坛中,要数惊云坛最为坚固,如今已被我们摧毁,太华坛、轩辕坛也已成惊弓之鸟,失了往日威风气势,日后我们再想攻下已不是难事。”
“剑掌门的意思是,难不成这次我们明里暗里都赚了吗,”厉风眠满脸疑惑,微微欠身向前,“可我妖界损伤大半兵力,还有镇无易……”
自魔妖两界阴谋结盟以来,迫于剑尺眉的阴险狠毒与深不可测的功力,厉风眠颇有以剑尺眉为主的意思,在大事决断是从来为剑尺眉马首是瞻,所以话语间欠身恭力是常有之事。
看着厉风眠总是在意自己的兵力损伤,剑尺眉有些恼怒,“你的妖界兵力可以慢慢补充,可他惊云坛已经元气大伤,牺牲这些闲散的兵力来拔掉惊云坛这颗毒牙,难道还不值吗?”
厉风眠不再作声,转而问道:“不知那‘千军’现在如何,不会真被辛客卿重伤了吧……”
剑尺眉微微抬手,颇为自信道:“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就凭辛客卿那点儿功力倒还不至于能重伤于他,应该修养几日便可。”
残破的惊云坛上,辛客卿已逝,在场的玉离子也不竟潸然泪下,从时间上来算,辛客卿比他的资格还要老,算是十二坛资历最老、最年长的坛主了,一代坛主辛客卿就这样殒命,竟然战死在籍籍无名的妖界歃血门掌门手中,存在千年之久的惊云坛就这样坛毁人灭,真是让人有些唏嘘不已。
目及之内,惊云坛弟子陈尸遍地,死伤大半,如今辛客卿一死,坛主之位后继乏人,享誉六界的名坛就此陨落。
安葬完辛客卿,众人神情皆落寞伤神。这位正直坚毅、倔强倨傲的长辈老者,就这样从众人面前消逝,当年他带领六界义士奋勇前往瀚海除兽的场景历历在目,如今再回味起来已是恍若隔世。
乌号隐弓,太古黄帝遗留的神兵,如今惊云坛的镇坛之宝,是与太玄都的落日剑、青丘剑、青藏剑齐名的至宝。弓臂乃是当年黄帝采首山铜,铸鼎于荆山下,炼千日精铁而成,坚硬无比,非常人所能拉开。弓弦细如发丝,却能承载千钧之力,离弦之箭能至千里而力道不减。
惊云坛大殿的横梁上,殷宝卷飞身而起,瞬间跃到殿顶的横梁上,双手沉力抓起架在那里的乌号隐弓,纵身落于地面。
沈射阳单膝跪地,表情庄严肃穆,仿佛在接受一件极其庄重神圣的旨意一般,双手高高抬起于头顶上方,缓缓接过殷宝卷手上的那张至尊之弓。
殷宝卷将沈射阳扶起,满目欣然地看着眼前这个明媚阳光、历经重重磨难却不改其志的坚韧少年,双手紧紧握住沈射阳的双臂,神色幽然,沉声道:“射阳,从今日起,这张乌号隐弓就随你左右,希望你不要辜负辛老坛主的一片苦心。”
沈射阳郑重地接过乌号隐弓,仿佛这张弓有千斤重,他的身子竟微微有些颤抖,恍惚间眸子里竟一片湿润,胸口翻涌起阵阵凛然之意,惊喜、惶恐、不信等情绪杂然其中,五味陈杂,远远盖过了兴奋。
“这乌号隐弓虽硕大沉重,但充满灵性,”殷宝卷凝注着沈射阳,仿佛要交给他千钧重担,“平日若不用时,便可收弓隐于掌心间,待到开弓时,再从掌心间幻化出来即可。这隐弓运用之妙,存乎一心,你还要多加练习便可很快熟习。”
沈射阳默默地点头,仿佛接过了千钧重担,眼神中尽是坚定,神往,萧然。从此以后,他将告别手中那柄不知名的利剑,终身将与乌号隐弓为伴,但迎接他的也将是无休止的六界纷争、快意恩仇。可这不也是沈射阳想要的生活吗?
云九棠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心中翻涌着五味陈杂的热血与感慨。第一次经历人界的生离死别,真切感受人界的悲欢离合,竟然有一种生平从未有过的情感升腾而起,这种情感击中心扉,将那些最隐秘的神经激发出来,进而爆发出山洪般的情绪,或悲伤,或喜悦,或伤感,或忧愁……。而此时,云九棠正被莫名的悲伤所笼罩,虽与辛客卿素昧相识,却有感于辛客卿的铁肩道义,大义凛然,这才是真正的正义!
其实,正义与邪恶之间有时并无明确的界限,正义过头了便是邪恶,这便如同六界,那些秉持公道、标榜正义的界别,其实远非事实的真相,公道自在人心,正邪自有公论。
不同于人界惊云坛、妖界殛薮的多事之秋,魔都天穆之野却是一片难得的清静。自惊云坛归来后,按照剑尺眉的旨意,烛九阴一直幽居幽冷宫,仿佛像重伤者疗养身体一般地深居简出。
寄锦思每日只是将饭菜送至幽冷宫的内宫中便被勒令退出来,再等着进去收拾残羹冷炙。她已经习惯了主人经常这种神秘,但凡主人闭关修炼、修境练气之时,都会这样把自己幽闭起来。这次也一定是主人要闭宫修炼了,所以才弄得这般神秘,寄锦思这样想到。
但有好几次,端进去的饭菜却纹丝没动,还有几次,端出的饭菜里竟沾染了鲜血,这自然逃不过寄锦思的眼睛。联想到连日来主人的反应,以及剑尺眉派来的魔徒带来的药物与神秘的表情,寄锦思已才想到,主人十有八九是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
主人怎么会受伤呢?他究竟为何事、被何人所伤呢?寄锦思的脑中一团乱麻。那只豢养的婴勺鹊发出叽叽喳喳的叫声,让人心烦意乱。
辛客卿已被安葬,一代坛主就这样陨落。惊云坛弟子死伤大半,坛内一片狼藉,殷宝卷决定先将受伤的弟子送至太玄都疗养,惊云坛暂时闭坛一段时间。
喧嚣过后,众人纷纷离去。残破的惊云坛瞬间归于沉寂,残垣断壁,枯黄落叶,杳无人影,盛名一时的惊云坛就这样倾废。世事难料,谁又能预想到惊云坛的今日……。
正午的太阳有些灼人。顾雪落脸上微微泛红,阳光下的身影略微单薄,衣衫随风轻摆,消瘦的身体孤立无助,深眸皓齿,娇颜憔悴。她默默地注视着远方,眸子里透出淡淡的失落与伤感,深深的眼睫下隐藏着令人敬佩的坚贞与不屈。
此时,残垣断壁下只剩下云九棠、沈射阳、玉隐、忘晴川寥寥数人。大家沉默不语,相对无言,仿佛谁要先开口说话,便会打破这默契的沉静,惊扰大家脆弱的隐忍,安静的时候大家才能心照不宣。
沉默良久,云九棠率先打破了安静的气氛,原本大家以为他会说一些宽慰人心之语,没想到云九棠却凝注了顾雪落片刻,目光犹如一阵和煦之风暖人心田,流露出关心、疼惜之意,幽然道:“雪落姑娘,没想到今日在此又与你相遇了,这次要去哪里呢?”
“天下之大,可有我容身之所,”顾雪落看了他一眼,苦笑一声,目光凝视着遥远的东方天际,脸上浮现出向往憧憬的表情,“我要去东荒蓬莱一趟,听说那里有令人死而复生的灵丹妙药,我想要……”
“雪落姐,你要那灵丹妙药干什么,心里还是放不下第五隐灵吧,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不能总生活在过去的回忆里啊,”玉隐跑过来,抓住顾雪落的衣袖,满脸的愤懑与幽怨,她不愿看到顾雪落因为一个死去多年的人而深受折磨,“难道那些谣传的灵丹妙药你也相信吗,况且东荒蓬莱离此遥远、人迹罕至、险象环生,你一个人怎么才能到那里呢?”
对于玉隐相劝,顾雪落只是淡然一笑,她既然已经决定了就很难再改变,为了第五隐灵,再难她也愿一试。
忘晴川曾有感于顾雪落与第五隐灵的纯美爱恋,对二人的感情敬佩不已,也同情顾雪落十年断肠幽闭,此时,她凝视了顾雪落半响,缓缓走过来,柔声道:“尊上,那东荒蓬莱的确险境重重,十人有九去而无还,若如此,尊上何不去鬼门中一探隐灵魂魄究竟呢?”
顾雪落仍是不语,满脸的默然安静。
看到大家为此纠结无果,伤神费力,沈射阳朗声道:“诸位,我倒有个建议,既然今日大家有幸聚于此,又为各自事情烦恼神伤,不如我们一道顺路去轩辕岩下的易安居,去找一位叫做独孤九一的清者,此人上知宇宙洪荒,下通各界奇境异域,不如问问他,我们的去路到底如何?”
“独孤九一!”众人几乎一口同声地说出来,不知究竟是反对还是叫好。
“怎么,大家都认识独孤先生吗?”沈射阳一脸的茫然与不解,怔怔地看着众人,“其实,要说这个独孤九一,平时虽有些清高玄神,但真的还是懂得挺多的,跟他谈话的确受益匪浅。”沈射阳担心自己的意见遭到大家的反对,不禁又多补充了几句。
“射阳兄弟说的没错,我虽与独孤先生仅有短暂的一面之缘,但此人的学识见解独到深刻,远非常人所及,”云九棠颇为赞成沈射阳的这个提议,“我们几人虽相互不同路,但若能听听都顾先生的意见,也未尝不是一种有益的参考。”
于是,众人一行即刻动身前往易安居。
不过半日,依然是穿过那条曲曲折折、悠悠然然的小径,依然在那简易的草庐前,依然是那块“易安居”的牌匾前,汇集了众人的身影。
大家正自责于为何没有准备见面礼物,显得不够真诚,纠结于是推门而入还是静候门童开门时,草庐内传来阵阵高渺沉稳的声音:“看来大家都是性子急的人,既然已经来到鄙舍前,何不赶快进来一叙……”
众人来到草庐内,只见厅堂处赫然站着一位清矍道骨之人,清瘦容颜,温婉一笑,正是独孤九一。
进入厅堂内,众人俱是一惊。桌子上已摆满水果、糕点之物,当然更少不了“玉璧春色”之美酒。
独孤九一像一位相识多年的老友一样,热情地招呼着坐下。众人褪去了多日来的困乏、倦怠,面对满桌的糕点美食与美酒,似乎已忘了前几日惊云坛的腥风血雨,投身到这里畅叙幽情。
“不瞒诸位,当各位进入轩辕岩时,便知道是奔着我的易安居而来,”独孤九一神态自若,淡眉轻扬,脸上洋溢着灿烂笑容,“所以提前准备了这些糕点果蔬与美酒,以备大家享用,以解沿途车马劳顿之苦。”
玉隐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抢先说道:“是啊,独孤先生,还是您最了解大家的心思,把吃的喝的都准备的这么齐。实话跟您说吧,就冲这一点,大家最想来的还是您这里。”
这一席话,倒引得众人哄然而笑,大家品尝着别具风味的糕点,气氛顿时变得轻松活跃。
顾雪落怔怔地看着独孤九一,这位当年仙界的灵齐极仙,有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至高权威,但后来却自甘废去一身七百年修行的仙力,做凡人,入凡尘。这份选择与坚持,需要多大的勇气与决心。
“射阳,你可有好一阵子没来了,我那几坛玉璧春色快放得发霉了,”独孤九一看着沈射阳,目光幽然,“听说你新得了一件至尊之宝,以后身上的担子就更重了,希望你以后还能保持这股凛然正义之风,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要失了心性。”
沈射阳却是一脸的云淡风轻,“独孤先生,比起众人的情谊和青丘山的兴衰更迭,这小小的乌号隐弓又算得了什么。大家今日来此,是想感谢一路走来先生给予的指点与帮助。”
“哦,多谢大家还能听进我的愚见,”独孤九一满脸笑意,环顾众人一周,“今日前来,恐怕大家还是有事想听听我这个老头的意见吧?”说罢,哈哈爽朗一笑。
众人也不禁齐声一笑,笑声传遍易安居,在轩辕岩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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