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是非之争,正邪自在人心
青丘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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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异志》
第57章 是非之争,正邪自在人心
第五十七章是非之争,正邪自在人心
惊云坛上,刚才还是一片腥风血雨,如今却变成剑拔弩张的论争之地。
殷宝卷断然没想到剑尺眉会将当年玉璧屠灭的隐秘真相揭露于众,让自己有些措手不及,面对厉风眠的恶意攻击,愤怒指责道:“厉风眠,怎么样,莫非还想再来一次太玄都弟子自裁谢罪吗?此次事件皆由妖界引起,镇无易、千军乃是你的得力助手,恐怕你也脱不了干系!”
“殷宝卷,你不要血口喷人,”厉风眠气急败坏,步伐急迈上前,“按照你这么说,那玉璧屠灭和百里竹林惨案你是不是也是主谋之一啊?”
“……”
“好了,大家不要再做无谓的口舌之争了,”听着众人的争论,黎尽欢有些烦躁与厌恶,“今日两界一役,惊云坛虽毁坏严重,辛坛主也受重伤,但妖界已损失惨重,镇无易也已惨死,千军受重伤,两界互有损伤,难道大家还要这样一直争论下去吗?”
宁安期经历了整个事件,认为此次皆由妖界一手阴谋制造,简直欺人太甚,心中十分不满,他不明白师尊为何一再忍让。于是冷笑一声,强硬厉声道:“那又怎么样,青丘山难道是任由人肆意撒野的地方吗,此次皆由妖界一手阴谋策划,必须要给太玄都一个交代!”
“你好大的口气,”厉风眠看着自己的妖众已折损大半,镇无易竟也被杀,整个妖界的力量为此严重受损,面露凶光,恶狠狠地看着宁安期,“不要逼人太甚,我妖界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大不了今日两界决一死战!”
剑尺眉暗忖,如今已达到尽毁惊云坛的目的,谅他惊云坛再难振作起来,一看场面再次紧张起来,担心再次失控,忙劝阻道:“如今大家都情绪难平,此次事件的罪魁祸首是镇无易与千军,现在镇无易已死,千军畏罪逃脱,当务之急是要找到千军,弄清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找出真正的幕后黑手,也好还蒙冤之人以清白,缓解人、妖两界的冲突以维固六界关系。”
剑尺眉的这段话看似不偏不倚、立场公正,却悄无声息间将妖界擅自挑衅、蓄意仇杀的罪责推得一干二净,看来剑尺眉的巧舌如簧绝非常人所及。
惊云坛上此时一片安静,众人暂时似乎也想不出更好的策略。为了打破尴尬的沉闷氛围,也为了能尽快平息太玄都众弟子的愤怒情绪,黎尽欢浓眉轩动,满脸的平静下深藏着优柔寡断,他不想因为此事再次闹得六界风云骤起,波澜不惊下虽暗流涌动,但毕竟只是暗流,只要不影响六界大局就好,他凝住了殷宝卷片刻,沉声道:“剑掌门说的不无道理,这次事端祸起镇无易与千军,虽说妖界也脱不了干系,但必须要找到千军才能知晓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他已被殷长老击伤,想必也逃不远,不如赶在良机未失前将其缉拿回来,到时即可真相大白。现在大家在这里无休止地争论岂不白白浪费时间,若错失缉拿千军的良机,诸位只怕空有后悔的份儿了。”
黎尽欢的一席话似乎已给处于悲愤中的众人提出了方向,众人才注意到千军已畏罪而逃,不能就这样让这个凶案的始作俑者轻松逃脱。
坛上不知何时竟起了阵阵冷风,夹杂着幽幽悲鸣之声,拂过脸颊,灌进身体,云九棠只觉寒意阵阵,凉彻透骨,仿佛壮烈悲歌,带给人的只有莫名的悲伤与空寂的愤恨。
作为此次事件的局外人,云九棠将整个事情看得一清二楚。他的眼前还漂浮着千军那矫健的身影、深厚的功力、凶狠的招式,当然还有最诡异的眼神。那个一年前与自己交手的千军,虽凶狠但敦厚,虽偏激但世俗,虽嗜血但刚毅,完全不是一个只会好勇斗狠、凶残仇杀的邪恶妖徒。而今日的千军,目光中黯淡无色,表情冷漠如死灰,当自己与他对视时,他总是刻意地避开,仿佛在躲避,又像是在刻意隐藏什么秘密似得,总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不自然。
云九棠满脸愁云密布,头脑中疑云重重,眸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深深的眼睑下隐藏着赤子之心的热血。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殷宝卷双眼望着地上死伤无数的惊云坛弟子,满目凄然,沉默良久,威棱棱地道:“我殷宝卷一人强扭不过大家,既然各位界首都这样说,等到我们拿下千军,幕后黑手总会败露,到时定会让它血债血偿!”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语调悲壮,宛若一阵铿然钟声穿过众人耳际,竟让站在对面远处的厉风眠脊背发冷,微微有些颤抖。
众界纷纷离开。黎尽欢将行未行之际,侧过身看着顾雪落,十年思过出谷后的这几月,她竟是没回过仙界半步,就连她自己的寝宫——凤麟洲也未曾回过,好歹也是位及仙班尊者,难道就这般不顾及仙界颜面,整日寄居在太玄都上吗?
顾雪落略略地瞟过一眼,便将目光移向别处,从十年前黎尽欢将她罚到断肠谷思过十年那一刻起,她的仙界之心就已死了,她再也不想回到那个冰凉冷漠、没有感情、没有温度、没有哀愁、没有忧伤的仙界了,她早已厌倦了仙界的这种无趣烦躁的生活。
黎尽欢走过来,眸中夹杂着歉意,表情也略生动起来,“雪落,既然已出谷多时,若办完该办之事就赶紧回凤麟洲吧,界中还有很多事需要你呢。”
只见顾雪落的眼神始终默默地看着前方,并未转向黎尽欢半分,如花的娇靥下遮掩不住浓浓的幽恨悔意、美人惆怅,深深的眉婕下仿佛要生出朵朵忧伤黯然之花,因为明眸已欲哭无泪。良久,她缓缓看着黎尽欢,依旧清亮的眼眸却让黎尽欢感受到浓烈的寒意,没有责怪,没有幽怨,语调平常到几乎是自言自语,冷冷道:“仙界十年没有顾雪落了,一样雄立六界。既然出来了,我就不想回去了……。”
“你……,原以为断肠谷思过,会让你的心性有所改变,没想到没想到十年了,你竟还是一点儿没变……,仙界无论如何也是你的生养之地,有哪一点儿比不上青丘山……”
顾雪落默不作声,玉颜转向别处,不再理会黎尽欢,尽管那玉颜已是泪流满面,但她的这种梨花带雨永远为第五隐灵而留,她不想让其他人看见她脆弱的隐忍与无助。
喧闹的院内,众界已离开,只剩下太玄都与惊云坛残存的弟子。已而夕阳在山,人影散乱,夕阳的余晖洒在整个惊云坛上,踱上了一层凄凉寥落的色彩。
辛客卿的脸上虽金色一片,但在那金色下竟是枯黄黯淡的行将就木,目光怔怔地盯着身旁的沈射阳,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已不能全力发音,沈射阳见此情形,忙蹲下来伏在他的身边。良久,辛客卿缓缓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丝细微的声音,“沈少侠,早在你六岁入太玄都时我便认识你,后来你入太华坛,我也是看着你一步步成长,瀚海除兽时你主动请缨,不畏生死,坚守六界正义公道,老夫心生敬佩……”
言至此,辛客卿猛烈地咳了几声,大片的鲜血再次从口中喷涌而出,脸色越发惨白。殷宝卷急忙蹲下来,凝运内力于两指间,旋即朝其背上猛击数下,封住了其背上灵台、神道、至阳等几处关键穴位。此时,辛客卿竟又慢慢缓和了气息,眼睛依然直勾勾地落在沈射阳身上,不断喘着粗气,“沈少侠,今日老夫自知命不久矣,惊云坛后继乏人,老夫自有一件镇坛之宝——乌号隐弓,尚无传授之人。这乌号隐弓乃是太古神兵,非常人所能执有,老夫念你侠肝义胆,年轻有为,天资纵横,将这乌号隐弓传于你……”话未说完,便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乌号隐弓?!”
“……”
如此至珍的六界神兵只能属于它真正的主人,这也是辛客卿将这神兵珍藏多年而未面世的原因,因为没有合适的人选。可是,沈射阳能控制的了这神弓吗?怀有这种质疑的人并不少。
此时,沈射阳头皮发麻,他断没有料到辛客卿会将乌号隐弓传授给自己,自从十多年前被玉离子逐离太华坛的那刻起,就没再想与十二坛有一丝联系。现在一都四城十二坛人才济济,自己又凭什么享用这乌号隐弓呢?他本想一口拒绝,但面对一位将死坛主的重托,他竟是无言以对,只是喃喃道:“辛坛主,这……如何是好,只怕……沈射阳受用不起啊,辜负了坛主一片殷殷重托。”
“你不要再……再推辞了,除你之外,青丘山再也没有……第二个合适的人选了,”辛客卿微微摇手,不停地咳喘,“切莫有心理负担,这是我观察你多年后才下的决定,不是一时的心血**……”
辛客卿此时双眼已迷离,慢慢从沈射阳身上移到殷宝卷处,眼中尽是恳求、希冀,嘴唇已不能动弹,一只手紧紧握住殷宝卷的手。
殷宝卷已料想到辛客卿的意思,他握住辛客卿的手更紧了,眼神流露出敬重与不舍,沉声道:“客卿,我知道你的意思,那乌号隐弓原本就是惊云坛的镇坛之宝,你想传授于谁,我坚决支持。况且,沈射阳无论人品功力,乃是青丘山响当当的少侠,我又怎么会反对将乌号隐弓传给射阳呢。”
一旁的云九棠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竟是深深被触动。以前在他的眼里,青丘山的一都四城十二坛都是些思想固执、冥顽不化的人,今天经历惊云坛的这一切,让他感觉人界青丘山似乎更有感情,比起其他各界更加有血有肉,爱憎分明。
云九棠的双眼竟有些模糊,不知是夕阳的朦胧所致,还是眼泪闪烁,这种感觉他从未有过,怪怪的,心里仿佛被触动了一下,有些疼痛、叹惋、遗憾。
难道这种感觉就是人界所说的伤心欲绝、痛彻心扉吗?
难道人界的每个人一生之中都会有过很多次这样的感觉吗?
云九棠看着站在远处的顾雪落,斜阳中顾雪落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她就这样孑然一人地独立于余晖中,任凭风卷起她的衣裳,然后慢慢吹干她脸庞的泪痕。夕阳无限美,可在落日中的顾雪落仿佛不可方物,无与伦比,映衬着寂寞锁清秋的静美。
她对第五隐灵又是怎样一种情感呢?是否还是像刚才自己看见辛客卿那种心弦触动、扼腕叹息的感觉呢?若不是,那又该是怎样神奇刻骨的体验呢?
夕阳晚风,余晖零落,晚霞当空,多么伤感的离别之景!这大概是惊云坛千百年来最难忘、最心碎、最无能为力的,当然也是最伤感的诀别场景了:尽管殷宝卷不惜耗费至上内力勉强撑住辛客卿短暂的气息游走,但辛客卿终因伤势过重,瞳孔慢慢扩散,气息越来越微弱,终致气息全无。但他的两只手因为握的太紧太深,竟无法松开,一只握住沈射阳,另一只则握住殷宝卷。
晚空中,霞光如血,染红了整个天际苍穹,天幕呈现难得的鲜红色,如咽如慕,如泣如诉。偶有青鸟传来阵阵哀叫,声声啼血,声声低泣,天地间顿时响起悲鸣之音。
沈射阳已是面如死灰,年轻的脸庞上竟是看不到半点表情,然而在那深深的眼眸中掩藏的沉痛、追忆、热血、忠魂。他脑海中不断闪现出辛客卿嘱咐他的点点滴滴,从此以后,便再也没有人这样对自己唠叨。
殷宝卷缓缓松开辛客卿紧握的手,慢慢地站立起来,身子竟是猛地一颤,几乎要坠倒,幸而有宁安期的搀扶,才定睛勉强站稳。他怔怔地踱着碎步向前,看着满目疮痍的惊云坛,竟突然仰天长啸,悲叹一声,“惊云坛怎么遭如此横祸……”
残存的惊云坛弟子顿时泪如雨下,顿时悲彻云霄,响遍整个惊云岩。
“师傅……师傅……,惊云坛不能没有你啊……”
云九棠也被情绪所染,泪眼已湿润。但他的脑海迅速被理智占领,千军的身手怎会有如此了得,竟能将堂堂的惊云坛主击毙。一年前与千军交手时,他的功力远在辛客卿之下,这一年的时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如此脱胎换骨般重生?
苍穹中,青鸟悲鸣依旧,仿佛唤醒着那些已经逝去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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