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兴师问罪,惊天地而哗变
青丘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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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异志》
第38章 兴师问罪,惊天地而哗变
第三十八章兴师问罪,惊天地而哗变
穆天之野的幽冷宫,烛九阴虚弱地斜倚在檀木座椅上,气若游丝,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沁出层层虚汗,嘴角血迹未干,双手无力地扶在椅靠上,整个人像是经历了一场势均力敌的恶战,或是大病初愈。
烛九阴的耳息隐约捕捉到寄锦思轻盈的脚步声,他迅速擦拭掉嘴角的血迹,奋力正襟危坐,随手拿起盈虚上扇,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寄锦思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羹汤,凝视着烛九阴,轻语道:“主人,近日你偶感风寒,锦思熬了一碗莲子银耳羹,替主人驱驱寒气。”
烛九阴注了她片刻,缓缓道:“哦,你费心了,放这吧。”
寄锦思感到有些惊讶,平日主人对他都是高冷无视的,今日怎么这般客气了,反而让自己有些不适应了,于是莞尔一笑道:“这是锦思应该做的,主人还有什么吩咐吗?”
烛九阴只想赶紧支开寄锦思,免得时间一长她看出破绽,目光一转,随口道:“绣衣魔袍的衣料尚未备齐吧,近几日天气尚好,你再到青丘山去采些雪霁初晴气来。”
寄锦思面露喜色,感觉幸福之神突然降临,弄不清今日主人的态度怎变得如此之好,只觉得整个人顿时兴奋异常,连忙用力点头道:“恩,锦思明白,锦思这就去。”说完,整个人带着莫名的欣喜与激动,步伐悠然轻快地退出了房间。
烛九阴再次瘫坐在座椅上,像是突然耗尽了内力、身体遭受某种重创一般,脸上不断抽搐,胸口剧烈疼痛,表情痛苦至极。
也许他经历的,不过是万千暗黑中的一次完美阴谋、相互角逐中的一场诡变权术,抑或一曲尽负平生的凄穆悲歌。这一切,是他深埋心底的秘密,没有人知道。
当务之急,是要赶快将自己的身体恢复过来,决不能让魔祖看出任何破绽,烛九阴一边想,一边开始恢复内力。
青丘山,将雪未雪,初晴微光。
在一片低矮的山丘旁,游落于此的寄锦思驻足凝目,原来一处雪霁初晴气吸引了她的注意,只见那片空濛之气薄雾冥冥、透明灵动,寄锦思从衣袖里幻出透明的魔心瓶,打开瓶口,缓缓将空濛之气吸入瓶中。
这一奇异场面被站在远处的顾雪落看的既惊喜又好奇,便朗声问道:“姑娘好巧的身手啊,敢问你收集这些空濛之气有何用呢?”
寄锦思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惊了一跳,转目看到了静雅庄秀、蕙质兰心的顾雪落,看到也是一个姑娘,便顿失戒心,笑盈盈道:“这可不是一般的空蒙之气呢,它叫雪霁初晴气,质地上乘,灵动轻盈,是做魔袍的绝等材料。”
一听到“魔袍”这个字眼,顾雪落马上判定此人应该是魔界中人,但眼前的这个聪慧女孩怎么也不像魔徒啊,于是好奇道:“原来姑娘是魔界中人啊,这团雾气真有这么神奇吗,还能绣制魔袍啊?”
寄锦思噗嗤一笑,展颜道:“我叫寄锦思,是魔界幽冷宫的婢女。”
两人正愉快地交谈着,顾雪落注意到空中一队青鸟惊鸿一瞥,四散飞去,她心中一惊,这青鸟本是太玄都与四城十二坛相互传递紧急情况时所用,这么多青鸟朝各个方向飞去报信,莫非太玄都出事了?想到这里,顾雪落脑海里闪过一丝不祥预兆,她旋即与寄锦思匆匆告别,纵身掠影,飞一般地返回太玄都。
果然出大事了!
仙界昆仑墟,幸存的小仙拼死返回,黎尽欢勃然大怒,霍然起身,惊道:“什么?太玄都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犯下滔天罪孽!”
片刻之后,黎尽欢平复心情,冷静下来,仍然不相信第五隐灵会是凶手,但左圣使阳明飞羽已逝,这是自己最疼爱、最为器重的长仙,自己从人界玉璧山悬崖上将她带回仙界,然后精心培养她成为左圣使,助她精进成妙禀长仙,可现在自己的努力全化为泡影。
碧霄殿内,静的可怕,一派萧杀之气。殷宝卷与几位真人面色凝重,第五隐灵跪倒在地,身体蜷缩一团,鬓发散乱,低头垂目,面如死灰,衣襟上沾满血迹,手中依然紧握青藏剑。
顾雪落赶到隐灵身边,关切地问道:“隐灵,到底怎么了,为什么长跪不起呢,有什么事不能站起来跟殷长老说吗?”她的这句话真是聪明至极,一方面救隐灵于水火,另一方面又想让隐灵站起来,但隐灵依旧岿然不动地跪地不起。
殷宝卷愁容满面,冷冷道:“你问他自己吧,看他都干了什么好事!”
“就是他,魔性大发,杀死了仙界、魔界、妖界和太玄都的诸多弟子,真是残忍至极。”殿内角落传来了一阵低沉沙哑、惊恐躁动的声音。顾雪落定睛一看,原来角落的草席上躺着一名身负重伤的弟子,那弟子四肢经脉均已断,上身有几处被剑芒刺穿的伤口。
宁安期满目疑虑,他当然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注了那弟子半晌,铿然道:“你指认的可是咱们太玄都的肃武真人,只怕你当时被恐惧摄住了心魂,眼中所见并非真实。”
那弟子惊恐不已,奋力争辩道:“并非只有我看见了,还有魔界、仙界的几位幸存者也都亲眼所见……”显然,适才这名弟子一字一句地还原百里竹林惨案发生的前前后后,虽然描述的很清楚,但还是留给众人重重疑窦,没有人相信隐灵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他们都希望隐灵亲口做出解释,但隐灵依旧沉默不语。
赵羽一走上前,注视着隐灵,分析着那名弟子所说的一切,蹇眉沉吟道:“事发突然,隐灵师弟怎会无缘无故地做这种事情,里面必然暗含阴谋,只要派人细细查探,必然会有所发现。”说罢,她目光转向殷宝卷,期待着殷宝卷还能像平日对众弟子那般仁慈与宽慰。
顾雪落手指紧紧地抓住隐灵的臂膀,深眸里一片柔光,疼惜地看着他,轻声道:“隐灵,你到底怎么了,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我们都相信你。”
殿内一片可怖的安静,静的能听见众人的气息。这是一种压抑的静,众人都被这个事实所震惊,片刻之间灭掉人、仙、魔众多弟子,还仙界左圣使阳明飞羽、魔界大将刀煞,这种血腥的疯狂简直不可想象。现在众人都在担心,刚刚费力维系好的六界关系,却因为这次惨案的发生,会不会致使人界与其他各界关系破裂、反目成仇,会不会成为魔妖两界挑起事端、兴师讨伐的借口。要不了多久,魔、妖、仙界便会登门问罪,那时该如何体面地维护隐灵的安危,保全太玄都甚至整个人界,都是即将待解的难题。
顾雪落依然扶着隐灵的臂膀,虽心乱如麻,但脸上仍是一片镇定自如,目光环顾众人,正声道:“殷长老、各位真人,这次事情太过突然,我们都相信隐灵是无辜的,至少不可能是有意为之,其中必定藏着许多不可告人的细节。但毕竟这次各界死伤众多,若各界赶来讨伐,还往诸位看在同门的份上能替隐灵挡住中伤、顶住压力,还隐灵一个公道清白。”说罢,深深地躬身拘礼。在场之人,无不为之动容。
终于,殷宝卷缓缓踱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安静,他双眉微蹇,深目迥然,脸上布满异常坚毅的表情。他凝注着第五隐灵,走上前扶起他,然后微捋青须,肃然道:“这次事出蹊跷,但现在已不是我们狡辩的时候了,太玄都的幸存者都将元凶指向了隐灵,更何况其他异界呢。我估计,仙、魔、妖界的很快会来兴师问罪,现在当务之急是保护好那百里竹林的惨案现场,看是否能从中查到任何蛛丝马迹。”
只见第五隐灵仍怔怔地站着,目光空洞,他的思绪在努力搜寻着当时的场景是如何发生的,自己当时究竟经历了什么。很可惜,记忆中关于百里竹林的惨案一片空白,仿佛这段记忆被人拿掉了,抑或被人迷住心窍与心智,才犯下这等惨案。
随即,便目光转向李宗胤,急声道:“宗胤,你现在带一众弟子立即赶往尚父坛百里竹林,将惨案现场看护起来,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李宗胤道:“是师尊,我现在即可前往!”
“还往哪里去!今天的事情就在此做个了断吧!”一阵凌厉的沉闷之声从殿外上空传来,旋即,随着“哗啦啦”地一片破空之音直压过来,一群黑衣已降落在殿外。
他这么快就劳师动众地赶来了,魔界来者不善。何止不善,分明挟杀戮仇恨而来,殷宝卷暗想。
剑尺眉一身肃穆黑衣,怒容满面,大步流星地踏进殿内,喝道:“今天人正好都在啊,殷宝卷,看看你不肖的弟子都做了些什么,犯下那么重的罪孽,我看你这次怎么解释!”他走进殿内,身后跟着厉风眠。
殷宝卷忙迎上前,朗声微笑道:“魔祖远道而来,太玄都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剑尺眉厉声道:“都这个时候了,长老还说这些客套话有用吗,这次你的肃武真人第五隐灵犯下这等滔天之罪,我的爱将刀煞也命丧剑下,可怜魔妖两界多少忠魂埋骨竹林……。”双眼中竟有点点晶莹闪烁,似乎真的有些悲伤欲绝。
殷宝卷干咳了一声,表情坚毅,缓缓道:“魔祖息怒,出现这样的事的确是我们太玄都失责,不过这件事至今疑窦重重,我已派人前往百里竹林现场查看,还请魔祖稍安勿躁。”
剑尺眉怒目相对,反问道:“这铁定的事实还需要费力再查吗,长老是在拖延时间。这次你们太玄都必须要承担责任,必须要给魔妖界一个交代,以慰那些冤死的忠魂。”
宁安期见形势有些剑拔弩张,便缓和道:“这次涉及到仙、魔、妖三界,仙界尚未赶来,不如等仙界来之后商议也好。”
“不用再等了,我们已经到了!”一阵焦虑清远的声音飘然而至,黎尽欢带领众仙迅疾降落下来。
“听闻青丘山出了滔天大事,殷长老也不招呼一声,可我们灵界还是来了。”伴随着空灵的声音,灵界界首慕晚晴也率众从殿外纵身而至。
瞬间功夫,六界已到齐,带着气势汹汹的威棱之姿,大有要讨伐兴师之意。
剑尺眉环视众人,心里暗喜,百里竹林惨案真相到底如何已不重要,刀煞的死倒帮了自己一个大忙,正好可以利用刀煞和众魔徒的死来对太玄都施压,这次不能轻易地放过太玄都,要利用死者之众对太玄都予以重创,便高声道:“今天六界正好聚齐,尚父坛百里竹林仙、魔、妖界忠义之士,遭遇第五隐灵阴谋屠杀覆灭,事实已经很清楚,太玄都必须要给予六界一个公正交代!”
黎尽欢慢步走上前,面露威棱,满怀萧然道:“百里竹林惨案已摆在眼前,殷长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能给大家一个解释吗?”
殷宝卷青须悬垂,目光迥然,折射出一股不可侵犯的威严,挺拔坚强的身材之下有着一副众界压顶不屈服的铮铮铁骨,仿佛要迎接来自各方的打击,这才是太玄都长老该有的风范。他抱拳朗声道:“诸位,这件惨案发生在尚父坛百里竹林,众口指定行凶者是第五隐灵,但平日的为人想必大家也清楚,这其中必定有原因,我殷宝卷并不是要推卸责任。可否容我太玄都查清真相后,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作为殿内唯一的局外人,灵界界首慕晚晴对百里竹林惨案有着更为理性的认识,她也不相信第五隐灵会是凶手,而且这也等于将太玄都置于众界讨伐的对立面,肯定还有原因,于是她目光转向人群中的第五隐灵,朗声道:“这次惨案的确让人心痛至极,第五隐灵,你站出来,告诉大家为什么会这么做,今天就给你一次解释的机会。”
众人目光像一把把锐利的刀锋,挟裹着仇恨、凶狠、怀疑、嘲讽纷纷射向第五隐灵,他慢慢地从人群中走上前,脸色沉重如铁,泫然欲泣道:“当时,一阵黑雾缠绕着我……在那黑雾旋涡中有一双手一直与我对剑厮杀……我的心魂好像被摄了一下,然后就像中了魔咒一般……完全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
“简直一派胡言!这算是什么解释,我看你是没有什么可辩解的,便以此来混淆视听吧!”厉风眠终于说话了,一开口便咄咄逼人。
殷宝卷怒目射向厉风眠,凌厉的目光仿佛藏着一把剑芒,逼的厉风眠不忍直视,气势弱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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