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昆仑聚首 佳人已逝，空余遗恨，暮色凄凉。 玉璧山的万丈悬崖依然高耸入云，众人在悬崖边一一散去，叹息这里又要多出一个殉情的孤魂。 慕容空明跪坐在地上，面容枯槁，目光呆滞，殷宝卷走过来轻抚他的肩膀，欲言又止，还是让时间来抚平为父者的伤痛吧。 长风更是悲痛欲绝，若不是殷宝卷飞身冒险将其拉回来，只怕他也随心爱的人一起纵落悬崖。 殷宝卷看了看他，轻声道：“年轻人，今后的路还很长，希望你要坚强地走下去，没人能代替你的痛苦，也没人左右你要走的路。” 长风悲怆道：“大师，琳琅就是我的全部，如今她走了，我的路在哪里？” 殷宝卷叹道：“爱情不是人生的全部，只要你走下去，哪里都是路。” 围观的众人纷纷四散，隐灵向殷宝卷探身，道：“师尊，要不要把那个长风带下山，弟子担心他万一想不开自寻短见……” 殷宝卷不以为然，道：“不会的，他已知道自己的路在哪里。” 回望即将离开的玉璧城，隐灵有些怅然若失，倒不是因为悲伤的婚礼，而是他始终牵挂的一个人——顾落，当时太玄都下一别，约定在玉璧城相见，可他却没有出现，难道出事了吗？ 仙界之都昆仑墟，轻烟袅袅，气象空濛。众小仙正忙的不亦乐乎，布景、花草、厅台、座椅等一干摆设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这盛典景象，也只有女娲当年创立仙界时才出现过，而这一次同样也非同凡响，百年一次的六界聚首要在昆仑墟举行。这是六界的大事，更是仙界展示实力的绝佳机会。 这乾坤六界的头等盛事，莫过于六界聚首。自女娲创立仙界后，仙、人、神、灵、魔、妖六界鼎立，为周载乾坤、维固四极，女娲招领六界界首商议，每一百年相聚共商乾坤大计，一来促进六界精诚团结、共抵天灾，二来通过聚首推出各界青年才俊、后起之秀。女娲逝后，六界间渐生嫌隙、龌龊勾连，大小摩擦不断，但百年聚首却被很好地执行下来。这恐怕多半因为各界之间再怎么暗战比拼，但终归明白只有六界相互制衡才能乾坤太平。 仙界掌门黎尽欢，站在昆仑墟的边缘，白纱披身，雍容尊上，双目凝视着前方。他的脚下，蜷缩着一名芳华少女，似从睡梦中刚刚醒来，满目怆然，香腮欲泣。 “你终于醒了，站起来看看周围的一切吧。”黎尽欢轻语道，声音像从渺远的天际传来，高渺而威严。 “这是在哪里，我明明在玉璧山崖……”少女颤巍巍站立起来，像是经过沉重打击后的弱不禁风。 “是我将你从玉璧山崖间救了回来。” “你为什么要救我？怎么不让我一死了之？” “死能解决问题吗，你以为你死了，他们就不痛苦吗？” “那也总比过我不喜欢的生活强！” “我带你来的这里，今后就是你喜欢的生活！”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里，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仙界昆仑墟，你凡尘已断，仙缘已定，命中注定有此一程。” “我不要在这里，我要见长风！” “难道你还想回到那个痛苦之地吗？重新来过是你最好的选择，若你真为长风着想，就好好待在这里，有朝一日你们会相见的。” “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紧闭双眼，斩断凡尘，从绝尘开始！” …… 是的，这就是琳琅的命运。她纵身跳崖，就在快要坠落之际，却被黎尽欢救下，带上了仙界。从此刻起，她将与过去的琳琅决绝而断，她是仙界的阳明飞羽，开始了她的修仙之路。 黎尽欢知道她命中仙缘未尽，适逢如今仙界人才凋零，虽有自己苦苦支撑，但毕竟独木难成林；顾雪落虽冰雪聪颖，但心思完全在凡间；独孤九一早已自断仙力，甘当凡人。只有培养仙界的中坚力量，才能稳固仙界的至尊地位。 此时的顾雪落已没有时间去人间玩耍了，她被黎尽欢勒令回来，协助准备六界聚首之事。这仙界自女娲后势力日盛，渐有领导六界之趋势，仙界也扩展为两个地方：昆仑墟和凤麟洲。昆仑墟乃是仙界掌门居住之地，星分翼轸，俊采星驰，腾蛟起凤；凤麟洲是逍遥天仙的居住地。 话说这顾雪落，女娲之女，本是仙界的逍遥天仙，地位仅在黎尽欢之下，但因不喜仙界的寂寞清苦，羡慕人间的喜怒哀乐、缤纷繁扰，所以时常私自乔装入凡间，游山玩水，自在惬意。为徒生事端，仙界规定不得私闯其他五界，顾雪落的这种行为被黎尽欢发现，但碍于其女娲后裔的情面，只对其轻微训斥。 此时，青丘山正值寒冬，北风寒冽，天地一片萧然。灵、魔、妖、神界亦经历冬季，只有仙界依然凉爽怡人，令人满目神往。 六界聚首的神圣时刻终于来临！ 昆仑墟一派庄严肃穆、肃静玄然。宫宇宝殿气势恢宏，成片矗立在云端之上。仙河碧波万顷，波澜不惊，吹来幽幽烟波，令人心旷神怡。远处长烟一空，缥缈灵动，置身其间，早已神游物外。 昆仑墟的天仙殿，金碧辉煌，宏大幽静，六面座位紧紧围绕，绕成一个巨大的圆形。每个座位皆是玉珀灵石打磨而成，可根据座者体温变幻温度。 这次聚首，六界不约而同地带领最强阵容前来。人间太玄都，殷宝卷带领五位真人前来；魔、神两界的剑尺眉，身后是烛九阴；妖界厉风眠带来镇无易、千军；灵界慕晚晴带领着望晴川、鬓云洌；黎尽欢身后是顾雪落、阳明飞羽。 第五隐灵环众扫过，突然发现仙界黎尽欢身边的女子有些眼熟，当下向宁安期问道：“师兄，坐在黎掌门旁边的女子是何身份？” 宁安期道：“她是仙界凤麟洲的逍遥天仙顾雪落，乃女娲后裔，年纪轻轻便已是逍遥天仙了。” 隐灵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不由地多看了顾雪落几眼，总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但又说不出在哪里见过，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呼之欲出。没想到顾雪落也死死地盯住隐灵，这一盯让隐灵顿时脸色绯红，不好意思地将目光游离他处。 环顾四周，隐灵不禁大吃一惊，那站在魔界里的不是烛九阴吗？正是他！正是自己结拜的异姓兄长！隐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从结拜的时候他就一直不明白烛九阴的身份，今天倒给了自己大大的惊奇。 烛九阴似乎也远远看出了隐灵的不解、疑惑与怨恨，他却还是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也许他在想怎么向隐灵解释，怎么让隐灵继续相信自己。而后，他会心一笑，仿佛胸有成竹。 逍遥天仙何等尊贵的身份，怎是自己见过的呢，一定是搞错了，隐灵安慰自己，但那双眼睛仍盘旋在脑海里。 六界雄姿英发，人才济济，似乎预示着乾坤盛世，但这之下，竟是一片暗流汹涌。 作为这次聚首的主方，黎尽欢起身走到圆形中心，朗声道：“诸位界首掌门，今日我六界聚首百年盛典，大家齐聚昆仑墟，共商大事。诸位给仙界薄面，来的都是各界精英才俊，仙界感激不尽。”说罢，黎尽欢便躬身行礼。 剑尺眉睥睨而视，傲然道：“黎掌门此言差矣，大家不是给你仙界面子，而是重视这百年一次的聚首，所以才尽遣雄才，我说的对吗？”剑尺眉环视着大家，厉风眠、镇无易等人皆忙点头认可，殷宝卷、慕晚晴皆不置可否。 殷宝卷清了清嗓子，正声道：“诸位，六界聚首确是盛事，多谢黎掌门及仙界的悉心筹备。”说罢，拱手施礼，继续道：“百年来，我六界太平，但老夫夜观天象、遥测极脉，乾坤四极似有皲裂之象，当年女娲补天处封印之力逐渐减弱，所以我们得想个万全应对之策。” 厉风眠呵呵一笑，道：“殷长老多虑了吧，这百年来四极稳固，皲裂之象倒不曾见，再说，女娲的真元乃万世之力，这短短的千余年怎么会减弱呢？” 慕晚晴终于开口了，她虽然尚未发言，但到底是灵界之主，威严冷艳侧漏，道：“无论如何，这忧患之心不可无，还烦请殷长老今后多观测。此次聚首，首要的便是选出六界的掌令使。” 这掌令使是首次六界聚首时推选出的，而后逐渐形成惯例。当年，女娲惟感六界之事难联络协同，便建议由每界推选一名武力修为高深者，共同维护六界日常的联络、沟通等大小事宜。后来，在六界聚首时，推选的才俊须通过现场比武才能正式成为掌令使。与其说是比武，倒不如是界首们借机看看掌令使的功力，以揣测其他界的实力。 黎尽欢笑道：“那就先从我仙界开始吧”，转向身后站立的阳明飞羽，道：“飞羽，还不拜过众界尊！” 那阳明飞羽英姿飒爽，举手投足间皆显大气，上前一步，肃然行礼道：“阳明飞羽见过众界尊。” 殷宝卷道：“黎掌门，这位阳明飞羽好陌生，以前不曾见过啊？” 黎尽欢笑道：“这是仙界的后起才俊，现在是我的左圣使，以后会多在各界露面的，到时还望殷长老给予方便。” 慕晚晴道：“望晴川，你也出来拜见下诸前辈吧。”这望晴川生的娇妍灵动、月华流萤，峨眉素妆却掩不住一身的绝色气质。 厉风眠接着道：“镇无易，出来见过界首。”只见一个满面凶相，虎虎生风的蛮烈之妖走出来。 剑尺眉道：“烛九阴就代表我们魔、神两界吧。”烛九阴拱手行礼，隐灵满脸的不解与气愤，他似乎在等着烛九阴跟自己解释这一切。 最后，殷宝卷幽幽道：“我们青丘山推选的是肃武真人第五隐灵！”说罢，转身看了隐灵一眼，隐灵快步上前施礼。他的目光很快便与烛九阴撞在一起，烛九阴只是微微一笑便眼看别处了。 剑尺眉道：“既然大家都推选出来了，想必这几位都修为上乘，按照惯例比试一番，也让众界尊开开眼界。” 厉风眠趁机接话道：“这推选出来的只有五位，为保证两两对弈，殷长老可否再派你手下的一位真人参加？” 殷宝卷轻捋胡须，微微道：“既然大家愿意，那我太玄都就献丑了。安期，就由你参加对弈吧。记住，点到为止，万不可逞强斗狠！” 须臾，众界尊便决定比试双方：第五隐灵对烛九阴，宁安期对镇无易，阳明飞羽对望晴川。 第五隐灵、烛九阴相对而视，站在圆形内。隐灵突然觉得这很滑稽，他们因为意气风发、言谈投机，暗自义结金兰，没想到现在却各为其主，以致在六界聚首时成为比武双方。他现在特别想问问烛九阴，当初为什么隐瞒自己的身份，自古人魔不两立，这样的兄弟能做长久吗？ 烛九阴手执画扇，双手抱拳道：“隐灵兄弟，承让了！” 隐灵太知道这盈虚上扇了，扇骨为吸尽乾坤之气的上古玄铁，扇面为伏義所穿白纱，扇张而煞气充盈，扇合而有如神兵，一张一合是为盈虚，而且那扇面还有自己所题的“负尽狂名”。 隐灵正思绪分散，突然，烛九阴手执盈虚上扇直击而来。 隐灵只听扇风嘶嘶，扇光如匹练一转，如白虹般炫人眼目，闪的隐灵连连后退。 隐灵迎扇亮剑，斜刺过来，烛九阴的身法更是快如鬼魅，黑袍飘飘，忽来忽去，招式变换，所取之处无一不是要穴。 隐灵也不怯阵，他身子凌空一翻，立刻便有一阵剑气砭人肌肤，不等烛九阴反应过来，已闪电般向他刺出了七招。他这七招用得当真厉害至极，部位、时间、力道，无一不拿捏得恰到好处。众人不由得为烛九阴暗捏了一把汗。 烛九阴并不慌神，迅疾挥舞上扇，那扇光忽然化做一溜青虹，人与扇似已结为一体，青虹划过，人已随着扇冲了出去，径直迎接隐灵的七招。 烛九阴的这招式，攻击时锐不可当，防守时密如蛛网，就只这些已足以夺人魂魄。 观战者中，不断发出“好、好”地叫声。 只见烛九阴招式一变，蓦然间如狂风骤雨般直上直下的打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