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至寒之气
第六章至寒之气
宁安期大喝一声,手执利剑,纵身接招,侧身晃过蒙面人兵刃,反手一掌,直击后背,那蒙面人迅疾翻转身体,以利刃还击,他虽招招狠辣,步步逼人,奈何宁安期总能从容应对。
宁安期满目怒容,厉声喝道:“大胆狂徒,竟敢擅闯太玄禁地。”
那蒙面人目光诡异,狞笑道:“你这少年好大口气,什么人界禁都、太玄重地,我今日偏要闯一闯。”
他话未说完,兵刃又急攻了过去,带着一股诡异的煞气直逼过来,宁安期纵身掠起,飞起一剑,蒙面人若闪躲的慢,只怕已剑入脑颅。
双方激斗了几十回合,宁安期渐渐占据上风,蒙面人自知敌不过,猛一甩袖,十几道寒光迅疾暴射过来,宁安期挥舞利剑,只听“当当”几声碎响,蒙面人突施的暗器已残落一地,但那蒙面人却乘机窜逃。
第五隐灵正看着地上的暗器出神,万古枯带着一众弟子赶过来,人还未到跟前,便急声道:“宁师弟,刚才是否与一蒙面人交手?”
宁安期此时已从房顶翩然落下,抱拳笑道:“多谢万师兄关心,我刚才的确是和蒙面人交手,不过还是让他逃了,师弟无能。”
万古枯微微颔首,道:“刚才我等在神兵室发现了此人行踪,一路追击,不想此人竟和师弟交上手了。”
万古枯拾起一颗地上散落的暗器,道:“师弟不必自责,此人所施暗器怪异,行踪诡秘,想必非凡人所及。眼下,咱俩先将此事先禀报长老。”
此时,只听见“啊,啊”两声抽搐,第五隐灵突然倒地,脸色惨白,身子紧缩一团痛苦不堪,天真无邪的眼神中充满惊恐与痛楚,众人惊骇不已。宁安期急忙抱起隐灵,只觉得其周身至寒冰凉,并迅速封住了隐灵全身穴道,阻止寒气扩散。
窗棂外,落叶盘旋飞舞,一阵微弱悠扬的笛声传来,第五隐灵渐渐苏醒过来,睁开双眼,发觉躺在自己**。此时浑身仍冰凉,他从枕头下摸出一个白色绸缎软包,将里面的璞玉放置在胸口上,几年来,每当体内至寒之气发作时,他便用璞玉吸附寒气。那璞玉乃性温之物,不一会儿,隐灵的体温渐渐恢复正常。
当年,第五氏夫妇托孤于殷宝卷时,便将这璞玉作为第五隐灵的随身之物拜入太玄都。这璞玉具有不可名状的灵力,其本身的温润吸附了隐灵体内的至寒之气,六年来倒也减轻了身体的痛苦。
却说那败逃的蒙面人,乃是妖界主人厉风眠的干将——千军,他阴谋盗取太玄都的镇都之宝——青丘剑。此时,妖界之都——殛薮,幽暗空旷的大殿上,晦暝阴暗,妖气摄人。厉风眠身着阴雾般的灰色长衫,银色的发簪横贯于高高的发髻中;他面如死灰,犹如鬼魅,那双空洞的眼神中,充满了狠毒之色。
千军单膝跪地,颤声道:“主人,那太玄都神兵室禁卫森严、高手如云,属下实在无能,没能将青丘剑带回来。”
厉风眠也不看他,幽幽道:“这也不能全怪你,人界太玄都也不是那么容易进退自如的”,他慢慢踱步,始终面无表情,道:“不过这盗取青丘剑乃是尊上托付妖界的重任,我们岂有退缩害怕之理,你说是吗?”
他的话语平常,甚至是细声低语,但听起来却摄人心魂,阴狠的语调让人不寒而栗,尤其是他的那双眼,射出了刀一般刺骨锐利的光。
千军不由地打了个冷战,低垂着头,颤巍巍道:“主人所言极是,属下再想办法,定取回青丘剑。”
隆冬的阳光,温暖而柔软,给太玄都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在晴朗碧空下,这深山古刹更显缥缈高远、庄严肃穆。
深院中,宁安期正领着第五隐灵、赵羽一、喻尽言、郎公远习武强身。因四人年龄尚小,便由宁安期、孔知礼、周之乐、董卫射逐日轮流为其授课。
冬日虽冷,四人却练的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宁安期只好停下,喃喃道:“这修道习武最忌操之过急,原本你们年纪尚幼,本不该行进这般快,但你四人天资绝佳、禀赋卓越,师尊特地吩咐不能按常人修习对待。”
赵羽一稚嫩的脸颊挂着晶莹的细细汗珠,揉搓着小腿,嘟嘴道:“大师兄,三个月来,我都是上午习武,下午对弈,要一直这样重复下去吗?”
宁安期轻叹一声,笑道:“小师妹,修习之法最是要循序渐进。你心思细腻、思维敏捷、天资聪颖,师尊便让你练习对弈之术,这看似耗神费思,但对弈之术曼妙无穷,又与修习之道融会贯通,也是对你习武的有益补充。这习武对弈,一刚一柔,一动一静,一形一思,正是修真之妙门,配以你的资质禀赋,此乃你绝佳修真之法。倘若习武、对弈不能兼容,或者急于求成,便会心性大乱,反噬身体,禀赋尽失。”
这么一说,四人倒听的十分认真,宁安期暗喜四人难得聚精会神,顿了顿嗓子,目光转向喻尽言,继续道:“你性情温厚,勤学善思,质朴有余而临变不足,所以师尊让你半日习武,半日砍柴,一来磨砺你专注之力,二来历练你的心性,那翼望坡上的木柴乃是尽吸天地灵气的千年古木,你每砍断一枝木柴,便增长了一份灵力。自古修真之道就是日有所获、逐渐精进,砍柴不是单纯的锻炼体力,而是励身养性。但若猛练狂砍,便会失了心性,身体逆反。”
不觉间,细细的雪花悠悠飘落,四人却听的入迷,毫无觉察。
宁安期也说的入神,眼波直射第五隐灵,嘎声道:“击水是能够尽吸水中灵气,调节通身筋血脉络,隐灵你自幼通体极寒,体质稍逊,这击水之功必然能祛除你体内的至寒之气。化羽垂天,抟风九万;振鳞横海,击水三千,自是对应你资质绝佳、优柔朗心。水乃天地自然之结晶,击水讲究天地一息,身入自然,体会乾坤造化的非凡之力,可见师尊对你的一片良苦用心呐。”
漫天飞雪已轻柔地覆盖了他们的头发和外衫,就连他们长长的睫毛上也沾染了细微的雪花,那洁白的花朵镶嵌在稚气勃发的双眸上,晶莹剔透,冰清银华。
宁安期的言辞解惑,四人已痴迷。数月来,他秉承殷宝卷之命,对四位师弟入门阶段解疑释惑,以消除他们的倦怠之意。
宁安期轻抚郎公远肩上的薄雪,幽然道:“公远天赋迥异,身怀异域之术,收有余而放不足,所以师尊让你以采石御功。太玄都贵为修真重地,也是铸剑圣地,那孟门山谷中的玄铁石,皆是吸纳日月精华、自然灵力的绝等铸剑之石。采石与习武,一张一合,也最契合你身上的优点。”
宁安期兴致已高,似乎没有停止言辞的意思,继续道:“这修真之道,最要紧的便是天赋悟性,以你们的资质潜力,不出三年便可达到驭剑的最高层。”
四人听罢,兴奋不已。
这时,雪片已呈鹅毛状,深院内已银装素裹,宛若白纱,听着雪花“簌簌”落地声音,第五隐灵思绪又飞到了浣衣坊。他模糊记得那年也是大雪纷飞,天地一片洁白,人们躲在屋内围着炭火聊天,他和阮妹冒着大雪堆雪人,总是刚画出雪人的脸庞轮廓,又被大雪片覆盖,他们笑着,叫着,打闹着。而如今,又是白雪初降,阮妹还在堆雪人吗?
寒暑易节,桃谢春红,转眼间,四年已逝。
四年间,四人功力大有长进。当初,殷宝卷为历练四人心性而分别设立的对弈、砍柴、击水、采石,也都取得上佳效果。
如今四人中,赵羽一进步最快,已突破驭剑境最高层,进入真武境;喻尽言、郎公远也已达到驭剑境最高层;只有第五隐灵尚未入门,任凭他如何钻研修习之法,如何练习击水之术,却由于体内至寒之气的顽强冲撞抵抗,致使修真进程迟缓,甚至始终进入不了驭剑境。
一日,殷宝卷想看看四人的修习效果,便带领四人来到洗心涧,令四人分别施展“执剑断水”。
“执剑断水”,是修真的基础功力,修真五境中皆可以练习此功,就是以剑劈开水流,当然境界越高者,运用此功越娴熟,功法也越高妙。
洗心涧位于一绝壁山崖下,也是第五隐灵练习击水术的地方。这里瀑大潭深,静谧通幽,激流的瀑布后暗藏无数岩洞。
赵羽一纵身跃上潭面,臂与剑成一条直线,暗运内力,力达剑刃,倏然挥剑击于水面,刹那间,水面被剑劈成两半。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宛若惊鸿。
殷宝卷不由地微微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
接下来,喻尽言、郎公远也都分别施展了此功,虽没有赵羽一那般完美飘灵,倒也力道沉厚,收放自如。
谁知,轮到第五隐灵时,殷宝卷连鼻子都气歪了。
这本是第五隐灵击水之术的要领,按说他应该比其他三人领会的更透彻,只可惜他尚能勉强立在潭面,笨拙的剑法在水中“哗啦”一划,水花乱溅,整个人失去重心,跌倒在潭中,变成了落汤鸡。
众人顿时目瞪口呆,孔知礼、周之乐们抿嘴偷笑,殷宝卷怒容满面,脸都气绿了。
宁安期急忙跃上水面,将浑身湿漉的第五隐灵带上岸。
孔知礼勉强收敛住偷笑,脸上得意无限,嗫嚅道:“看来隐灵师弟尚未掌握此功的要领,师尊就不要难为他啦。”
周之乐随即附和道:“确是如此,这‘执剑断水’虽说是本门入门功夫,但也不是常人所能领会了的。”
殷宝卷余怒未消,刚想张口,宁安期却抱拳躬身,急声道:“请师尊息怒,都怪弟子无能,是弟子没有用心教隐灵,一切都是弟子的错。”
隐灵接过赵羽一递给的手帕,擦干了脸上的水珠,歉声道:“师尊,隐灵悟性驽钝、技艺不精,恳请责罚。”语调中充满懊恼自责之意。
殷宝卷干咳一声,沉声道:“不怪你们,这修习之道本就因人而异、高低有别,再说隐灵体内尚有不明寒气阻挡,哪能操之过急。”
殷宝卷注视着隐灵,眼中充满怜爱与无奈之色,他知道隐灵这四年来所受的痛苦,绝非常人所能想象,至寒之气如一股毒流侵蚀着隐灵的身体,恣意侵害这隐灵的身体肌肤,不断蚕食着隐灵的身心,四年中,至寒之气销蚀了隐灵修习的天资与努力,阻挡了隐灵入门之路。任凭自己用尽全力也无法逼出隐灵体内的怪异寒气,难道这在白虹贯日中出生的孩子真的与天象有关?
自己本不该责怪这个命途多舛、万般不幸的孩子。他还只是个天真无邪的孩子,谁也不能强迫他做任何事。可是,身为太玄都弟子,一朝拜入修真门,便要兼济天下,以振兴人界为己任,比普通百姓多了更大的责任。
隐灵已是自责万分,四年来,他闻鸡起舞,夜练三更,奈何体内寒气侵袭肌骨,始终无法参悟进入驭剑境。四年中,除了略微领会习武要义外,其他毫无长进。
殷宝卷从袖中掏出一个檀木小匣子,递给隐灵,道:“这呑元丹能祛寒滋阳,调和精气,今后,我会每月给你服一颗。”
隐灵接过檀木匣子,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颗暗红色的丹药,孔知礼们皆投来艳羡的目光,恨不得抢过来一口吞掉。
宁安期轻拍隐灵的肩膀,轻声道:“这呑元丹乃是师尊用百年灵草、神兽之血,在玄铁炉火中炼制七七四十九日而成,是太玄都绝等药丹,原本只有真人和师尊才配服用,还不快谢过师尊厚爱。”
显然,在场的几位都明白这呑元丹的贵重,只有隐灵不知这丹药的尊贵稀有。其实,这乾坤六界的许多事情莫不如此,望眼欲穿却得不到苦苦追寻的东西,而清心寡欲、无欲无求却往往得到的更多。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隐灵尚未转睛,来人便已到了众人面前,好快的步法,好矫健的行踪。
那弟子抱拳一揖,道:“师尊,十二坛主已到齐,方师尊请你速去碧霄店议事。”
殷宝卷微微一笑,展颜道:“早就该来了,维固青丘山千年基业就在今日!”他的余音尚在众人耳前,人已在十丈之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