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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初入太玄

第五章初入太玄 人若幼年便失双亲,那么他将要走过很长一段苦心志、劳筋骨、饿体肤的艰难岁月,那种疾苦的滋味很少有人会懂。而落英,现在正经历这一切。 离玉璧屠灭已六年有余。六年时光,快如剑梭,它能冲淡痛苦的回忆,也能抚平身体的痛楚,但唯独抹不掉人们心灵的创伤。如今没有人愿意谈论玉璧城的那段往事,仿佛怕触痛哪些悲痛蚀骨的记忆,怕哪些惊魂恐惧扰乱现在的平静生活。 是的,故人已逝,活着的人还要生活下去。 此时,落英已是个六岁大的孩童。六岁,正是人童年最惬意、最淘气、最该撒娇的年纪,应该卧剥莲蓬、放飞纸鸢、嬉闹篱栅。六岁,该是多么幼稚纯真的年岁! 可六岁的落英却身在浣衣坊,每天面对太玄都和十二坛送来的堆积如山的脏旧衣服,和坊内丫鬟们重复着单调的拆卸、浣洗、缝补。他的六岁,只有灰暗单调,看不到希望。 “落英,活儿干完了没有,我们去卓水湖边捉鱼吧。”一阵清脆悦耳的声音飘过来,话刚落音,一个满脸稚嫩、笑容甜美、圆脸大眼睛的小姑娘已站在落英身后,手里紧攥着一只小鱼网。 “阮妹,我还有一堆衣服没分拣完,要不你自己去吧。”落英回过头,眨着眼睛认真地说道。 小姑娘叫阮妹,是这浣衣坊内的浣衣丫鬟,与落英同岁,平时与落英的关系最好,三年前父母病逝,太玄都可怜其身世,被收留其在浣衣坊做浣衣丫鬟。 这浣衣坊隶属太玄都,离太玄都不过十几里,此坊专为太玄都及十二坛定制、浣洗衣物。坊内院落众多,亭廊遍布,制衣、浣洗、染色、熨烫区域布局巧妙,错落有致,远远望去,偌大的衣坊热闹非凡。丫鬟佣人便有四百多人,虽说只是制作、浣洗衣物,但因附属太玄都,也就成为青丘山百姓子女帮拥做事、赚取银两的首选。 殷宝卷站在门外看着落英,看着这个被他从玉璧城带回的孩子,他的思绪仿佛又飘回六年前。六年前,玉璧全城怪疫横行,而唯独落英未染怪疫,当时,他惊叹于落英的奇异体质和离奇身世,接受了第五氏夫妇的恳求,收下落英,将其带回太玄都。 而落英的父母——第五氏夫妇,便葬身于离奇的玉璧屠灭案中。 殷宝卷有感于落英身世凄苦,遂以“发恻隐之心,救含灵之苦”之意,将其取名为第五隐灵。因当时落英年纪尚幼,便被暂时安顿在浣衣坊,一来磨砺心智性格,二来观察是否有修真天赋。 六年来,落英夏洗于酷暑,冬浣于寒冰,历经生活千般磨砺。 六年来,殷宝卷时刻关注着落英,他认为,落英身世奇异,在白虹贯日的未时出生,连当年玉璧怪疫都无法侵蚀,将来必成不世之材,所以,是时候带他拜入太玄都了。 殷宝卷正沉思,突然,只听“哇哇”的几声急促之音,落英倒地抽搐不已,身体紧缩一团,脸色惨白,目光中充满痛苦与惊悚。殷宝卷一步跃到跟前,抱起落英,只感觉其通身冰冷,有如寒冰。只见殷宝卷扬起左手的食指与中指,迅速点住了落英的穴道,封住其体内寒气的扩散,随后又用内力为落英治疗。 不知过了多少时辰,落英渐渐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温软的**,夕阳的余晖洒进来,房间温馨安静,他掀开被子,爬了起来。 殷宝卷坐在一旁,缓缓道:“孩子,你醒了,感觉好点儿了吗?” 落英急忙深揖,道:“师尊,好多了,多谢师尊。” 殷宝卷脸上流淌着温善之情,疼惜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孩子,六年间,这孩子一直经受着体内至寒之气的痛苦,每当寒气发作,周身疼痛难忍,但他始终咬牙硬抗,没流过一滴眼泪,没想到小小年纪便有男子汉气质。 殷宝卷单手捋须,青青的长须布满下颚,仿佛倒挂山涧的瀑布,随风律动,自在清冽,神韵犹存,他目光闪动,微微笑道:“下月初六,就是一年一度的拜都大会,到时我派弟子带你入都。” 落英喃喃道:“是,师尊。”六岁的他,也许现在尚未明白拜入太玄都意味着什么,这个千万人千载难逢的机遇就这样降落在他身上,也许他的命运就会发生变化,从今往后,他便要穷其一生地驭剑习武、参悟化境、练气修真。 从此,他也将告别生活六年的浣衣坊,告别磨砺他意志的脏旧衣物,告别陪他嬉戏打闹的阮妹……。 九月初六,天朗气清,微风和畅。 落英在内门弟子宁安期的带领下,向着太玄都走去。他们踏着青色的石阶,这石阶向前延伸,没入云海之中,仿佛有百里之遥。也不知走了多少时辰,二人终于登上石阶尽头,远远望去,只见重檐积雪,高耸入云,殿宇相连,也不知有几多重,气象之宏大,可称天下第一。 二人来到一座高耸的外殿,只见殿牌上刻着“碧霄殿”三个金字,遥望着大殿上雄伟的屋脊,寒风中隐隐有梵唱之声传来,天地间充满了古老而庄严的神秘,已不觉神游物外。 殿外,万名弟子身着白衣,肃穆而立,寂静无声,气氛庄重,那恢弘雄壮的气势让人热血沸腾、肃然起敬。 殿内,紫烟缭绕,高顶空阔,堂明几净,金碧辉煌,千余名内门弟子分列两边,方伯深与殷宝卷立于殿堂之上,二人长袖贯身,目光如炬,威严侧漏。 这太玄都门规繁复,等级森严,就连服饰衣着也就有严格的规定:凡外门弟子皆着蓝色衣物,内门弟子尽穿白纱素衣,长老七位真传弟子只穿青色长衫,而长老从来都是紫色衫袍。 殿堂台阶下,一人自立于前,青衣翩翩,手执青龙宝剑,腰间佩带着一块幽亮的碧玉,英姿勃发,那眉宇间的英气只怕比这飒爽深秋更令人难忘。此人便是太玄都长老仲座弟子,外人亦称驭剑真人——万古枯。六年前的玉璧屠灭之时,万古枯还只是内门弟子,此时却成为万人敬仰的仲座弟子,六年时光,改变了太多的人和事,六年时光,也让一个英姿勃发的少年走向成熟。 落英被宁安期引到殿堂最前排。除落英外,最前排还站着三名年龄相仿的孩童。 殿内肃穆庄严,落英的脑海中却闪现着一双善良 此时,长老方伯深朗声道:“今日,乃是太玄都一年一度的拜都大会,刚才已有一百名平民少年胸怀修真之志,加入太玄都外门弟子,可喜可贺。” 方伯深顿了顿,目光转向前排的四名孩童,正色道:“现在,将有四名资质绝佳、因缘际会上乘的孩子,拜入内门弟子。” 大殿之上,虽无声响,但众人目光纷纷投向四名孩童,艳羡之情溢于言表。这直接升入内门弟子的机会,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千载良机,多少外门弟子皓首穷经、终极一生的奋斗目标,看来这四名孩子确有过人之处。 方伯深微微转向站在一侧的殷宝卷,微笑道:“师弟,你素来细心严谨、待人和善、教徒有方,这四名孩子暂且就先由你负责**,如何?” 方伯深似征求殷宝卷意见,实际并无商量之意。殷宝卷微微含笑,抱拳一揖道:“多谢师兄信任,师弟责无旁贷。” 深院明轩内,远离了碧霄殿的庄严肃穆,四名孩子逐渐活泼起来。 “我叫喻尽言,来自青丘山中曲岩,以后还希望大家多照顾。”这孩子个头最高,圆脸大眼,眼波流动,双手抱拳说道,举手投足间皆有大人风范。 “我叫赵羽一,可惜只有我一个女孩子。”说话的小女孩皮肤白皙,面容俊俏,模样甚是可爱,脸庞上浅浅流淌着丝丝落寞与不快。 落英暗忖,幸好有四个人,以后干什么也不用孤单一人了,眨着眼睛道:“我叫落……,不,我叫第五隐灵,来自太玄都浣衣坊。”落英一出口,才记起师尊为自己取名第五隐灵,只是在浣衣坊别人都叫自己落英,反而对“第五隐灵”愈加陌生。 赵羽一咯咯笑道:“你真有意思,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得吗?” 其他两人也笑起来,这一笑倒缓解了满屋子的紧张气氛,落英也不住发笑。他们毕竟是孩子,童心正旺,就算是这庄严肃穆的太玄都,也挡不住孩子银铃般爽朗的笑声。 此时,只有一人还未开口,“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赵羽一笑道。 “我……,我叫郎公远。”那孩子眼眉低垂,怯生生地说道。只见他皮肤略深褐,目光清澈深幽,耳垂上戴着一双墨蓝色的耳钉,整个人仿佛深秋晚风一样捉摸不定。 一阵急促稳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这脚步声虽迅疾,但步伐均匀,步步沉稳,脚力充沛,只有内力高深者才能踏出这样的步伐。 果然,殷宝卷率一众弟子走进屋内。 他微捋青须,目光扫过落英四人,面色含笑道:“你们四人年纪尚小,修真重在深扎根基,不可一蹴而就,今后你们分别跟随一名师兄,先打好习武的基本功底吧。” 殷宝卷一直尊为太玄都副长老,身边原由七名随身内门弟子,分别是宁安期,孔知礼、周之乐、董卫射、郑学御、丁思书、李成数。当下,便让落英跟随宁安期,赵羽一跟随孔知礼,喻尽言跟随周之乐,郎公远跟随董卫射,十一名弟子便以师兄弟相称。 翌日,作为新晋内门弟子的开门首课,便由殷宝卷在碧霄殿内亲授。只见他面目威严,朗声道:“玄者,自然之始祖,万殊之大宗。眇眛其深,故称微。绵邈乎其远,故称妙。其高则冠盖九霄,其旷则笼罩八隅。光乎日月,迅乎电驰。” 这修真之道,虽有天赋资质做基础,但必须有精髓的玄道义理为引领,若是缺少义理引领指导,初期尚能凭身体资质入境,但后期则导致心性紊乱、体内阴阳滋余,反噬身体,贻害无穷。 殷宝卷继续道:“其唯玄道,可与为永。不知玄道者,虽顾眄为生杀之神器,唇吻为兴亡之关键,绮榭俯临乎云雨,藻室华绿以参差。方而不矩,圆而不规。沦大幽而下沈,凌辰极而上游。金石不能比其刚,湛露不能等其柔。” 只见新晋的众内门弟子俱是一脸茫然状,落英更是云里雾里,但见赵羽一听的十分认真、痴迷不已。 修真境界层级之多、义理之高深精微,还真不是一般人能领悟了的,即使这些天赋绝佳的内门弟子要想完全顿悟、豁然洞开,也须多日。 待众人散去后,殷宝卷单独留下宁安期与落英,面露忧郁之色,目不转睛地望着落英,道:“以后太玄都只有第五隐灵,没有落英,你要忘记过去,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们也都是你的亲人。”又转身对宁安期嘱咐道:“隐灵体内的至寒之气时常发作,你要以真气帮他治疗。他体格尚幼,绝不能让寒气损坏体质。” 夕阳已至,天已微凉。站在空旷的深院内,淡黄柔软的斜阳洒在第五隐灵的身上,就像被一只温润慈爱的手抚摸着,他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但此刻,他又怅然若失,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也许是浣衣坊内艰辛磨砺的岁月,也许是与阮妹青梅竹马的友情,更或许是自己天真烂漫、纯真无邪的童年,也许……,谁知道呢?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落英。发恻隐之心,救含灵之苦,他将以第五隐灵之名面于世人。 第五隐灵正想的出神,突然,一道迅疾的寒光飞闪而过,“呼”地一声,一股煞气掠过,一个蒙面红影已经庭园窜至八丈外的房顶。 第五隐灵正惊恐之际,只见宁安期追了过来,那蒙面红影也已发觉,手握银光闪闪的奇形兵刃,如花锄,如钢啄,闪电般击向宁安期,那诡异的招式,变化莫测,沿着宁安期手足少阴经俞府、神藏、灵墟、步廊等要穴,径直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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