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来到山脚下，与姜宁料想的无异，上山的路还要花上大半个时辰，光是看到眼前高耸的石阶已叫人绝望。 石阶上铺着积雪，冷风从山林间吹过来，春露忙给她披上斗篷，还是无法避免被冷风吹得衣袂翻飞。 俩人的脸色被冷风吹得通红，姜宁唯有忍着冷意侵袭，命春露将手头上的东西抓紧些，若是掉落在石阶上翻滚下去，她们还得重爬一遍。 姜宁的手头上则拎着食盒，里边是她给孝仁太后准备的寿辰宴菜肴，务必要赶在天黑前送到她手上。 这些都是沈齐元交代她要亲自做的，她身边还跟着沈齐元的人，是以所有事情都要做得周全不被他们抓住把柄，否则被他们捅到沈齐元面前，姜宁这一趟便算白来了。 只是姜宁后背上的伤刚好，只爬了一会她便觉得身上旧伤复发，后背酸痛得厉害。 “娘娘，您可还好？” 春露一眼看出姜宁腰身有问题，急忙上前扶住她。 “我没事，咱们还得赶在天黑之前上山，还是抓紧时辰吧。” 姜宁忍着疼痛，命春露重新拿上东西，俩人一道往山顶走。 酉时正，忽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几个小沙弥，拾起山顶的碎石子往石阶下扔下来，姜宁一时间没看清楚，不小心踩中碎石子，身子往后跌倒，不仅是身子受伤，就连手上的食盒也不慎打翻，里面的菜肴全都洒落到地上。 姜宁大惊失色，想要挽救已无能为力。 “完了，这些菜肴被摔成这样，也无法交到太后娘娘手上了，她的寿辰可怎么办？” 姜宁看着地上被打翻的菜肴，心里头不是滋味。 “娘娘，先别管这些了，您身子怎么样？” 春露看到她的手掌心刚才在石阶上被磨到，皮肉破烂已经渗出血水。 “我不碍事。” 姜宁还是不想耽搁了时辰，想着到了山顶再想法子。 “也不知道那几个小沙弥是从哪里跑出来的，竟如此顽劣？！” 春露咒声大骂，恨不得将那几个小沙弥抓回来处置。 “好了，别理会他们了，咱们赶紧离开这儿才好。” 姜宁心中有数，天色将黑，赶紧走到山顶才好。 “好。” 春露只好作罢，扶着她起身。 来到山顶时天色已然大黑，气温越来越低，春露上前敲响凌霄峰的门。 过了许久，房门才被人从里头打开，刘瑾看着春露，随后见到她身后的姜宁，不由得垂首将姜宁往里头请：“想不到贵妃娘娘竟亲自过来给太后娘娘恭贺寿辰。” 姜宁被敕为贵人的消息刘瑾并不知情。 “刘公公，我如今乃是贵人，并非宁妃了。” 姜宁同他解释。 刘瑾愣了愣，夜色中他的神情有几分尴尬，不过很快继续将姜宁往里头迎，并未多言。 孝仁太后跪在蒲团上，正给神明诵经，听到刘瑾禀告的声音她才伸出手让他扶自个起身。 听到姜宁来到这的消息已然十分震惊，此刻转过身子发现真是她，她不由神色诧异：“你怎会亲自过来？” 凌霄峰这等苦寒之地，但凡是受过赵无极恩宠的妃子都不会想要过来，想不到姜宁竟冒着风雪日子来到这儿为她祝寿。 “实不相瞒，乃是皇后娘娘命臣妾过来的。” “只可惜臣妾给太后娘娘准备的菜肴在上山时被打翻了，如今没了能给太后娘娘祝寿的菜肴。” “这山上可有东西煮？” 忽然，姜宁看向刘瑾问。 “有，不过就是些简单的野菜。” 自来到凌霄峰后，孝仁太后和刘瑾每日都是吃些粗茶淡饭，并非像在宫里是那般奢靡，早已不是那个过惯了大鱼大肉日子的人。 “太后娘娘且先坐坐，臣妾去给您下厨，重新做些菜肴。” 姜宁今日过来就是为孝仁太后贺寿的，虽然带过来的菜肴被打翻，可她还是得想法子补救。 “你...” 孝仁太后原本想同她说她过来一趟已十分不易，况且她已经看到她手上的伤口，就不必再劳累，不想姜宁已经往后厨走去。 孝仁太后看向刘瑾一眼，刘瑾点点头，走到姜宁前边去给她带路。 菜肴做好时已是戌时，孝仁太后虽早已饿着肚子等着，不过并未败姜宁的兴致，等着她将做好的菜肴端上来，就两个小菜和一碗面条，算是给她祝寿。 “后厨里能做的食材有限，我就做了这几道小菜，太后娘娘莫要嫌弃。” 姜宁只能告诉如此替自己解释。 “本宫岂会嫌弃？” 孝仁太后早已吃惯这些粗茶淡饭，况且今日有姜宁陪着她祝寿她已心满意足。 “你也吃。” 孝仁太后给她夹了些菜放进她碗中。 她看起来比在宫里时苍老许多，不过心境却是平和的，好似与姜宁来的路上想的那样，将以前的恩怨全都放下了，并未再怨任何人任何事。 “多谢太后娘娘。” 姜宁拿起筷子，陪她用了顿晚膳。 “今夜如此晚，你便在这儿住下吧，明早再回去。” 天色已然大暗，姜宁非要赶回去路上也不好行路，孝仁太后让她先在凌霄峰住下。 “听您的。” 姜宁的伤口也要处理，她明白这便是沈齐元想要见到的，也怕沈齐元在夜路上动手脚，故而只能在凌霄峰先住一晚。 虽没了宫里的美酒佳肴，孝仁太后这顿晚膳却是吃得心满意足，并未有任何不知足。 吃完饭，孝仁太后拉着姜宁同她说起宫里头近来发生的事，孝仁太后这才知道姜宁为何今日会过来。 “比起皇后，皇上待你已算是有几分真心，在皇后面前你还不至于输得太惨。” 孝仁太后虽未将话挑破，不过姜宁已能听出他话中之意。 “时候不早了，太后娘娘您该歇息了。” 见孝仁太后聊得火热，刘瑾上前提醒她。 “好不容易有人过来探望哀家，哀家高兴得一时忘了时辰。” 孝仁太后笑笑，姜宁同她问安后便退下。 她住的那间屋子与孝仁太后住的屋子挨着，春露环顾四周，唉声道：“想不到这凌霄峰比奴婢想象中的还要苦寒，孝仁太后能在这儿待这么久实属不易。” “要不你以为是出来游玩呢？” 姜宁将自己的衣袖挽起来，发现手臂上也被擦破了皮肉，春露见状赶忙替她处理伤口。 “那几个小沙弥定是皇后娘娘派来的，摆明是想要害您呢。” 荒郊野岭的，这附近又没有寺庙，突然之间出现几个小沙弥，春露只觉可疑得很。 “没有证据的事可不能乱说。” 姜宁呵斥她。 “奴婢知错了。” 春露小心翼翼认错，紧接着给她处理伤口。 上药时伤口袭来的刺痛感令姜宁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她忍了这么久便是不想让孝仁太后担忧。 她自然也清楚那几个小沙弥不会是凭空跑出来，背后定是沈齐元在指使，好在有赵无极的人跟在姜宁身边，她亦是不敢太过分。 此次凌霄峰之行不过是给她些颜色瞧瞧，让她看清楚这后宫之中还是她沈齐元说了算，就算是赵无极看在眼里，也不敢拿她如何。 “奴婢出去寻些柴火过来，这屋内的被褥不够厚，得将火烧得再旺些才能御寒。” 春露说完便赶忙退出去。 屋子清冷，就连窗户都破了好几个洞，姜宁起身去寻来些宣纸糊住，这才避免外边的冷风再灌进来。 “娘娘今晚便先对付着睡一晚吧。” 春露将火盆挪到床榻边，这样才能让入睡的姜宁身子更暖和。 “只要没有方才那么冷便好。” 对付一晚而已，姜宁还能承受得住。 “奴婢就在边上守着。” 春露倚靠在床沿边，让姜宁赶紧睡下，她也累了一日了，该好好休憩。 姜宁点点头，闭上双眸。 到了后半夜，屋内忽然传来动静声，将睡熟的俩人都惊醒过来。 姜宁死死抓住春露的衣袖道：“好像是有什么东西闯进来了。” 屋内还传来跳跃和窸窣的声音，将姜宁吓得脸色发白。 “奴婢去点烛火。” 好在春露是个能抗事的，大着胆子宽慰姜宁后，起身去寻来火折子亮起烛火。 烛光刚亮起来，那东西便朝俩人扑来。 “啊——” 吓得姜宁和春露同时惊叫出声，春露抄起手边的软枕朝那东西扔去，这才发现是只野猫。 “喵。” 那野猫盯着俩人，发出阵叫声。 “想来是饿了，到咱们屋子里觅食来了。” 春露松了一口气，好在不是什么山间野兽。 随即，她起身将夜猫赶出屋子，姜宁这才缓过神色。 “娘娘放心，有奴婢在。” 将屋门关好后，春露回来安抚她。 “没事了，抓紧睡吧。” 明儿一早还要赶路，姜宁想养足精神。 “嗯。” 春露吹灭烛火，重新入眠。 好在后半夜并再无其他事出现，天亮后姜宁起身收拾东西，与孝仁太后道别后便下山。 昨日朝她们扔碎石子的几个小沙弥又出现，往石阶下边扔石子，姜宁和春露这回已有所防范，并未再如昨日那边中招。 刘瑾回到孝仁太后身边，禀告说姜宁已下山，不过昨日那几个小沙弥又出现了。 “这是她与皇后之间的争斗，让她们自个处理，咱们管不了。” 孝仁太后心头有数，但不会插手去管。 “奴才明白。” 刘瑾只管照孝仁太后的吩咐办事，是以并未想太多。 走到山脚坐上马车，主仆俩人便朝玉都城赶路。 今日的雪下得更大，马车回到宫门口只怕也要天黑了。 朱蕴雯和赵慎儿一早便在宫里候着，等姜宁回来。 天黑后，才看到她的身影出现在宫里。 “是额娘，额娘回来了！” 赵慎儿等了一日，见姜宁的身影激动得叫出声来。 朱蕴雯循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真见雪夜中有人朝长乐宫行来，她的身形与姜宁一般，披着件玉枝色斗篷，不是她还能是谁。 “五公主的眼神果真厉害。” 朱蕴雯牵着她的手，一块来到殿门口等姜宁走来。 “姐姐，见到你没事我便放心了。” 朱蕴雯长舒一口气。 “能有什么事，是你们太过担忧了。” 姜宁笑着抱起地上的赵慎儿，赵慎儿搂着她脖子道：“额娘是不是记挂慎儿，所以才眼睛红红的。” 路上寒风凛凛，姜宁走在冷风中不仅是脸颊被冻得通红，就连眼睛都要冻出眼泪来。 “慎儿说对了，额娘可记挂慎儿了。” 不想被她知道自己是被冻的，姜宁满口应声。 朱蕴雯开口道：“快进来，里边暖和。” 唯有她看出来姜宁是被冻的。 进殿内坐下，朱蕴雯这才发现姜宁身上的伤势，担忧问：“这一路上没事吧？” “没事，就是摔了一跤，把皇后娘娘让我给孝仁太后准备的菜肴都给打翻了。” 姜宁将实情告诉她。 “那皇后岂不是会再为难你？” 朱蕴雯明白，沈齐元要的便是这样的结果。 “她应当早就知道了，而且会将此事禀明到皇上跟前，以此为借口再罚我，陛下也不能拿她如何。” 姜宁已然想到沈齐元会借题发挥，趁机再治她的罪。 “你若是不接下这份差事不就好了？” 想到她去凌霄峰这一趟非但吃力不讨好，回来还要受罚朱蕴雯便觉吃亏得很。 “就算是我不接这份差事，她还是能找到缘由治我。” 重新受赵无极宠幸时姜宁便已料到沈齐元会这么做。 “明日去延禧宫会是一场硬仗。” 朱蕴雯紧握住姜宁的手，俩人都陷入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