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几日，赵无极借口朝务繁忙，未再到朱蕴雯那儿去。 朱蕴雯以为是自己上次话太多，赵无极对姜宁还有气，是以才会避着自己。 姜宁见这几次来朱蕴雯都心不在焉，问她是不是有烦心事，朱蕴雯生怕说了姜宁伤心，故而没忍心告诉她。 “身子大了人总容易困乏，并非是我心不在焉。” 朱蕴雯笑着解释，最终还是没敢说出口。 “那你应当早些休憩，这段日子我还是少和慎儿过来叨扰你才好。” 姜宁只想到她会闷，倒没想到女子怀了身孕需要的觉会更多，一时疏忽了。 “嗯。” 朱蕴雯点点头，没有拒绝。 为了让她多些时辰休憩，这次姜宁没有留到深夜，陪她用完晚膳便带赵慎儿离开。 “额娘，今夜怎么回去这么早？” 赵慎儿已经五岁，对时辰也有了认知，往常她玩得都困乏了姜宁还不舍得起身离开，今晚却很早离开，令她察觉到不对劲，小脑袋看着她问。 “朱娘娘怀了小宝宝，要多些时辰休憩，日后我们也不该再到长乐宫去烦扰她了，让她好好休憩可好？” 姜宁耐心同赵慎儿解释。 “好。” 赵慎儿也是个贴己人，一口答应下来。 姜宁松了口气，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等朱娘娘肚子里的宝宝生下来便有人同慎儿玩了，三哥四哥他们如今都不和慎儿玩了，慎儿孤单得很。” 自从搬到毓秀轩后，不仅是后宫的妃嫔同姜宁疏远，就连她们的子嗣也与赵慎儿疏远许多，赵慎儿每日只能和春露一块玩。 “不错，到时候慎儿便有小伙伴了。” 姜宁温声与她说道，不让她心生郁闷。 “等会回到毓秀轩慎儿想让春露姐姐给慎儿做烤芋头吃。” 如今赵慎儿夜里肚子饿了只能用这些东西充饥。 “听慎儿的。” 姜宁笑着应承，母女俩人继续往毓秀轩走去。 今夜的风格外大，吹得窗柩和外边的树枝沙沙作响，令赵无极坐在书房内也无法安心批阅奏折。 看着眼前琉璃灯盏内跳跃的火烛，赵无极忽然放下折子起身道：“去长乐宫。” 他已有好几日没到那儿去，冷不丁听到他这么说刘全尚未反应过来，他人已经走下台子。 “是。” 刘全急忙拿上披风给他披上，安排轿辇让他坐上往长乐宫去。 路上并未再见到姜宁，赵无极心头陡然生出几分落寞。 不巧的是，去到长乐宫时却被红绡告知朱蕴雯已然歇下，她以为赵无极今夜也不会过来。 吃了闭门羹的赵无极只得走到外边，望着眼前冗长的宫道，毓秀轩就在这条宫道尽头，走也要走上半个时辰。 刘全见他望着毓秀轩的方向，眼神微微敛紧，却不敢出声。 “回养心殿。” 沉默片刻的赵无极终于开口。 “是。” 欲言又止的刘全只得吩咐宫人起轿。 车辇掉转头往养心殿才走了片刻，空中竟淅淅沥沥飘起雪花。 看着漫天飘落下来的雪花，赵无极想起当年他第一次宠幸姜宁那夜也是下着这样的小雪。 “皇上，要不要改道去毓秀轩？” 这件事刘全亦是记得清楚。 赵无极惊诧地看刘全一眼，想不到他猜到了他的心思，不由嗤笑出声。 如此一来，他的意思已然明了。 “去毓秀轩——” 刘全当即洪声吩咐，车辇往毓秀轩而去。 “春露姐姐，熟了吗？” 毓秀轩的屋门紧闭着，春露正给赵慎儿烤芋头，她小小的身子蹲在火炉边，盯着那两团黑乎乎的东西等了许久。 “再等一会儿，还未熟透，公主别急。” 春露用树枝使劲戳了下，便知道里面还没熟。 “我肚子好饿。” 赵慎儿抱着肚子叫屈。 “公主再忍忍。” 屋内已经拿不出给赵慎儿充饥的食物，只能等火炉里在烧着的芋头。 赵慎儿歪着头，好似忍得难受。 彼时，屋外忽然传来叩门声。 “这么晚了，谁还会过来？” 姜宁抬起头，让春露去开门。 春露只好起身走到院中，打开院门。 见刘全站在最前边，赵无极站在他身后，春露一下吓得愣住。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通禀你家娘娘？” 刘全及时提点她。 “奴婢见过皇上。” 慌忙给赵无极行礼后，春露赶忙回到屋里禀明姜宁。 “你说皇上过来了？” 得知消息的姜宁亦是被吓到，想不到这下着雪的雪夜里赵无极竟会冒雪过来。 “不错，已经走进来了。” 春露结结巴巴说着。 姜宁急忙放下手头正在缝补的棉袄，走到外边迎接赵无极。 刚走到屋门口，果真见他走进来，忙不迭跪下行礼：“臣妾见过皇上，不知皇上过来故而没准备好。” “不碍事，起身吧。” 赵无极没怪罪她，自己本也是心血**才过来。 “父皇——” 听到声音的赵慎儿从角落冒出头，朝他奔来。 “慎儿是不是想父皇了？” 赵无极蹲下身子，丝毫不介意赵慎儿污黑的手和嘴巴。 “吃什么了？” 看着她牙齿也沾上污黑，赵无极笑着问她。 “烤芋头，春露姐姐给我做的。” 赵慎儿一脸天真的模样，赵无极听了却不由拉下脸。 他想不到朱蕴雯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外边的宫人短了毓秀轩的吃穿用度，烤芋头这种东西以前赵慎儿何曾吃过？ 如今却沦落为只能靠它来充饥。 “陛下别怪罪她，慎儿实在是饿了，这才没了法子。” 姜宁看出赵无极脸色不对劲，帮着出言解释。 赵慎儿歪着头，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刘全是个伶俐人，赶忙吩咐一旁的宫人带赵慎儿下去洗手换身衣裳，再拿吃的给她。 赵慎儿出去后，屋内一下变得安静下来。 赵无极和姜宁面对面坐着，只能听到外边呼啸的风声。 “朕记得朕第一次宠幸你的那晚，外边也是下着这样的小雪，今夜念起往事，便想着到这来看看你。” 赵无极并不怕告诉她。 “臣妾也记得。” 姜宁颔首应下。 看着屋内简单的摆设，还有姜宁搁置在一旁缝补的棉袄，不由轻叹声气：“朕想不到你们母女俩在这竟过得这样苦。” 屋里烧着的炭火不是派给各宫小主的银炭，烧出来的火不够暖和，姜宁只好给赵慎儿缝补棉袄，想让她穿得暖和些。 “臣妾同慎儿在这有吃有穿，慎儿也没有生病，臣妾便心满意足。” 姜宁依旧低着头，不敢直视赵无极的脸色，与以前那个光彩照人的样子相差径庭。 “你瘦了许多。” 赵无极盯着她削尖的下巴，眉头微皱了下。 “皇上不必担忧，臣妾和慎儿在这一切都好。” 姜宁不明白他说这句话的意思，只告诉他毓秀轩并没有他想的那般不堪。 “若真是一切都好，这屋子就不会如此冷，慎儿也不必吃那样的东西充饥。” 赵无极并不信姜宁的话。 姜宁笑了笑，并未再说话，便是默认了赵无极说的话没错。 赵无极将刘全叫进屋，让他下去准备好给毓秀轩御寒的东西。 很快，便有宫人抱着被褥棉袄炭火等物回到屋内，将清冷的屋子给收拾好。 不到半个时辰，方才还冷冰冰的屋子一下变得暖和。 知道赵无极今夜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姜宁吩咐春露下去打盆热水进来。 以前赵无极在长乐宫留夜时，都是姜宁伺候他梳洗。 热水打回来后，姜宁用热水沾湿汗巾，替赵无极擦拭面庞。 热气弥漫在俩人之间，赵无极忽然握住姜宁手腕。 屋内的温度升得很快，姜宁看着眼前这张许久未见的脸，竟然不自然脸红起来，她任由他环住腰身，将她从地上抱起来，往床榻边上走去。 俩人即便是许久没接触，可是碰到对方的身子时，那股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令俩人很快适应。 外边的雪越下越大，春露和刘全守在外边，刘全看着眼前雪地道：“宁贵人的好日子很快就能回来了。” 春露自然也替姜宁开心，她们搬到这毓秀轩也有半年了，这半年来过得举步维艰，后宫的人都看在眼里，谁都想趁着姜宁失势来踩上一脚。 今夜她又重获恩宠，她们只怕是会后悔以前对姜宁做出那些欺辱事。 第二日，赵无极昨夜在毓秀轩过夜的事传遍后宫。 一大早，妃嫔来给沈齐元请安时便看出她脸色不太好。 姜宁的毓秀轩离得最远，是以她时常是最后那个来的。 走入延禧宫正殿她便能察觉到那些妃子看她的眼神同往日不同，显然带了一丝忌惮。 原以为姜宁会老死在那间偏远的宫院，不想一夕之间重获赵无极宠幸，一切也都跟着变了。 “宁贵人大喜啊。” 沈齐元盯着眼前的姜宁，阴阳怪气道。 “臣妾惶恐。” 姜宁朝她颔首，并不敢放肆。 “惶恐？” “你的本事大得很，被赶到那么远的宫院还能令皇上对你念念不忘，可见你被皇上记挂着，这样的本事应该教教后宫众多姐妹才是。” 沈齐元不再扮出以前和善的模样，跟她说话夹枪带棒，丝毫不留情面。 “臣妾若真有那么大的本事，也不会受苦受累这么久，皇后娘娘的话臣妾受之有愧。” 姜宁的位分尚未恢复，在沈齐元面前还是得收敛起锋芒。 沈齐元哼笑，命前来请安的妃嫔都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