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以对。 彻彻底底的无言以对。 他只觉得自己的内心被许昭昭拿着一把手术刀，剖析得明明白白，鲜血淋漓却又痛快淋漓。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原来，他在她面前演的这出戏，就像个跳梁小丑。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陆时舟以为许昭昭会扑进他怀里，或者顺势让他留下来的时候。 许昭昭忽然站了起来。 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最后恢复了那副若无其事的淡然模样。 “行了。” “王爷这两天像个没头苍蝇一样想要往寿宁宫钻，无非就是想要问这个。” “现在答案告诉你了，前因后果也给你捋顺了。” 她抬手指了指被陆时舟撞破的窗户：“你可以走了。” 陆时舟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错愕。 见陆时舟放在桌上的拳头猛地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许昭昭才又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极淡极冷的笑容。 “陆时舟，你走了之后，就别再踏入寿宁宫的大门半步。” “你是摄政王，是飞燕楼楼主，身份尊贵，日理万机。” “我已经把你双重身份的事情告诉了陛下。” “以后若是朝堂上有什么事，或者是江湖上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会让陛下直接找你。” 她转过身，不再看他。 “融云殿门口若是放了云霄花，你看到之后，就去找陛下吧。” “那是陛下找你有事，不是我。” “我不会再找你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重重地砸在陆时舟的心上。 他不明白。 既然她什么都知道，既然她知道他喜欢她，为什么还要赶他走？ “为什么？”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许昭昭背对着他，看着不远处那盏摇曳的烛火，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因为我累了。” “猜来猜去挺没意思的。” “你既然那么在意你的名声，那么在意皇家的颜面，那么在意那一层窗户纸。” “那我就成全你。” 她转过头，眼神清明，再无半点之前的痴缠。 “从此以后，我在我的深宫过我的快活日子，养我的面首，听我的小曲儿。” “你在你的朝堂做一世清明的摄政王，流芳百世。” 她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决绝而干脆。 “陆时舟。” “你我二人，此生也不用再见。” 这一句话，分量实在太重。 因为她说得太过认真，没有半点平日里的嬉皮笑脸，只有心如死灰的决绝。 陆时舟只觉得心神剧烈震颤，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心脏。 寝殿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连烛火都停止了跳动。 许昭昭背对着他，手指紧紧扣着桌面，指节泛白。 过了很久，久到许昭昭以为他化成了一尊雕塑。 身后终于传来了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陆时舟缓缓起身，脚步沉重地走向了殿门。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许昭昭的心尖上。 “吱呀”一声。 寝殿的门被打开了。 夜风灌入，吹得许昭昭身上一凉，心里更是凉了个透。 其实她心里也很难受，像是吞了一块吸饱了苦水的海绵。 她没想到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把所有的窗户纸都捅破了，陆时舟竟然还是选择了退缩。 果然，现代人的思维跟古代人真的不一样。 那些所谓的伦理、规矩、名声，在他心里终究是高过了一切。 她深吸了一口气，倔强地没有回头。 以后不见面，就不喜欢了，各自安好，也挺好。 “砰”的一声闷响。 很快，她就听到了关门的声音。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下许昭昭是真的绷不住了。 眼泪瞬间决堤，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呜呜呜……” 她直接哭出了声，一边哭一边对着空气大骂。 “该死的陆时舟！” “你就是个榆木脑袋！是个胆小鬼！” “你就抱着你的摄政王牌坊过一辈子吧！” “你就打一辈子的光棍去吧！没人要你这个老古董！” 骂得正起劲，身后忽然卷起一阵温热的风。 下一秒，一双有力的臂膀猛地环住了她的腰。 整个人落入了一个滚烫而宽阔的怀抱。 熟悉的龙涎沉水香瞬间将她包围。 许昭昭浑身一僵，哭声戛然而止，还打了个哭嗝。 “嗝！” 她猛地转头，探头往身后一看。 只见刚刚还晕在地上那个被陆时舟打晕的“替身美男”，此刻已经不知去向。 地上空空如也。 敢情陆时舟刚刚开门又关门，不是为了走，是把那个人给丢出去了啊…… “你……” 还没等她说话，陆时舟的大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他又一次把她的头按进了自己的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 “对不起。” 男人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带着一丝颤抖。 “我的确是有些懦弱，也是真的怕了。” “我怕这一步踏错，会让你背负千古骂名。” “可是刚刚听到你说‘此生不见’，我才发现那比死还要难受。” 陆时舟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冲破了所有的枷锁。 “既然娘娘和陛下都不介意遗臭万年，都不在乎史书工笔怎么写……” “那我陆时舟又何必惺惺作态？” “我也愿意，陪着娘娘疯一把。” 他松开手，捧着许昭昭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眼神炙热如火。 “比起那点虚无缥缈的薄名，比起所谓的清流风骨。” “我更不想一辈子都见不到心爱的人。” “昭昭，我不走了。” 许昭昭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睛瞪着他。 然后，她猛地凑上去，张嘴就在他脸上狠狠咬了一口。 “嘶——” 陆时舟没躲，任由她咬出了一个深深的牙印。 许昭昭松口，看着那两排牙印，恶狠狠地说道： “不给你一点狠的，你这优柔寡断的毛病真治不了！” 陆时舟摸了摸脸上的牙印，反而笑得一脸宠溺。 “治好了。” “以后都听你的。” 说完，他又把她紧紧抱进了怀里，像是抱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 七年后。 皇宫传出丧讯，慈圣皇太后因病去世，举国哀悼。 同年，摄政王陆时舟扶持陛下亲政，彻底交还兵权。 随后，摄政王辞官云游四野，不知所踪。 次年春，江南。 繁华的大街上人声鼎沸，叫卖声此起彼伏。 “哎哟！” 一声惨叫打破了喧嚣。 只见一个俊俏的年轻公子哥捂着屁股跳了起来。 许昭昭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毫不客气地往陆星临的屁股上又踹了一脚。 “谁让你瞎跑出来的！” “你是皇帝！皇帝懂不懂？” “刚娶的皇后你就把人晾在宫里，这像话吗？” “你居然还一路尾随我们到了江南，你是不是皮痒了？” 陆星临捂着屁股，一脸委屈地看着眼前这位依旧明艳动人的亲娘。 “娘，这不能怪我啊。” “宫里太闷了，那个皇后也是整天板着个脸，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我就是觉得天下的女人就没有比得上娘的。” “我想找个像娘一样有趣的，怎么就这么难呢？” 话音未落。 原本在旁边挑胭脂的陆时舟瞬间警觉，一个箭步冲了过来。 他一把将许昭昭拉到自己身后，像护食的老虎一样瞪着陆星临。 “看什么看？” “把你那眼神收回去！” “这是我媳妇儿！” “你要找媳妇自己去找，少惦记我的人！” 陆星临脸一黑，看着眼前这个霸道的前摄政王，忍不住咆哮出声： “陆时舟！你有病啊！” “这是我亲娘！” “我是她肚子里出来的！你跟我娘的儿子吃什么干醋？” 陆时舟冷笑一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多大的人了，还离不开娘。” “呵！” “娘宝男！” 陆星临气得倒仰，指着陆时舟的手指都在哆嗦。 “你……你无耻！” “娘！你管管他！” 许昭昭咬了一口糖葫芦，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男人斗嘴，满眼都是幸福。 …… 与此同时，虚空之中。 “滴——” 从别的小世界修完Bug赶回来的系统，刚刚落地。 它看着眼前这一幕，整个统都傻了，数据流乱成了一团乱麻。 “滋滋……滋滋……” “不对啊……” “这原本是一本无CP的男频权谋事业文啊……” “原本的剧情是摄政王杀了小皇帝，血洗朝堂，最后孤独终老吗？” “我的男主怎么和我抓来的救场的穿越者搞在一块了？” “那个残暴的小暴君怎么变成了仁君加逗比了？” “还有这个家庭伦理剧的画风是怎么回事？” 系统看着那个正在给许昭昭擦嘴角的陆时舟，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难道是我走错世界了？” “完了，这剧情崩得妈都不认识了。” “但这幸福指数怎么爆表了？” 系统沉默了许久，最终默默地关掉了报警器。 算了。 只要小世界没崩，剧情什么的……崩就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