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昭似乎看出了他的鄙夷，又补充道。 “当然啦，其实主要还是因为气质。” 她双手捧着脸，陷入了回忆，眼神里带着一丝花痴的光芒。 “你是不知道，他每次往那里一站，哪怕一句话不说，那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劲儿……” “啧啧啧，简直太迷人了！” “就特别吸引人，你知道吗？” 陆时舟听着这话，原本郁结在胸口的闷气，莫名其妙地消散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隐秘的窃喜。 心里竟然还有点……美滋滋的？ 许昭昭越说越起劲，眼睛都在发光。 “然后就是前天啊，我有危险的时候，他突然出现救了我。” “那一刻，他简直帅炸了！” “太加分了！” 她捂着自己的胸口，虽然是在对“楼晏清”说，却像是在回味当时的心情。 “我那一晚上，小心脏都怦怦直跳，根本停不下来。” “我也在思考，到底是因为当时太害怕了，还是纯粹就是对他心动了……” 说到这里，许昭昭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撇了撇嘴。 “我是觉得他对我也有点意思，毕竟都救我了嘛，所以我才大着胆子去问他的。” “但是没想到，人家一句话就给我堵回来了。” “说什么君臣有别，真是个不解风情的大木头！” 许昭昭重重地叹了口气，有些意兴阑珊。 她抬起头，目光清亮地看着面前的“楼晏清”，突然正色问道。 “楼晏清，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你懂那种，心里装着一个人，看见他就欢喜，看不见就想念的感觉吗？” 陆时舟看着近在咫尺的许昭昭。 看着她那双倒映着自己影子的眼眸。 不知道怎么的，原本平复下去的心脏，再一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扑通。 扑通。 像是要冲破胸膛。 鬼使神差地，他强装镇定，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字。 “有。” 这个字一说出来，陆时舟就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 紧接着，血液像是凝固了一般，整个人瞬间就好像是灵魂离体了一样。 那是前所未有的战栗感。 他看着她，在心里无声地叹息。 他到底，还是承认了。 他喜欢她。 听见楼晏清的回答，许昭昭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夸张地拍了拍胸口，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许昭昭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在那自言自语道。 “还好我刚才悬崖勒马，没有听我那傻儿子的话，真的死皮赖脸地找你处对象。” “不然我这才刚被摄政王那个老古板拒绝，转头又被你这个江湖浪子给拒了。” “一天之内连遭两次拒绝，那我这太后的老脸还要不要了？” 陆时舟：…… 即便隔着那张冰冷的面具，都能感觉到他此刻的无语凝噎。 他看着眼前这个脑回路清奇的女人，心中五味杂陈。 那句“我喜欢的人就是你”，已经在舌尖打了无数个转，却像是被胶水黏住了一般，怎么也说不出口。 怎么说？ 一个江湖草莽，竟然敢对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动了凡心？ 更要命的是，她前一刻还在深情款款地细数陆时舟的优点，下一刻就要他承认自己喜欢她？ 这简直就是个死局。 还没等陆时舟理出个头绪，许昭昭那边已经自行脑补完了一整出大戏。 她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地说道。 “哎呀，是我和我儿子都想岔了！” “也是，像你这样混江湖的大佬，看起来年纪也不小了，怎么可能还是单身狗？” 许昭昭上下打量着他，一副“我都懂”的表情。 “你应该早就成亲了吧？” “说不定孩子都好几个，都能满地跑着打酱油了！” 陆时舟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年纪不小了？ 孩子好几个？ 他在她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许昭昭却丝毫没察觉到某人身上散发出的冷气，反而一脸歉意地双手合十。 “真是对不住啊，楼晏清。” “上次我还不知深浅地调戏了你。” “我这也是不知者无罪，差点就破坏了你的家庭和谐，罪过罪过。” 陆时舟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得发慌。 他是真的服了。 这个女人的脑袋里装的莫非是浆糊吗？ 想一出是一出，这跳跃性思维简直让人跟不上。 他很想把面具摘下来，狠狠地摇醒她，告诉她自己没成亲，没孩子，更不老！ 可理智告诉他，不行。 于是，不可一世的摄政王殿下，只能硬生生地咽下了这口恶气，选择了沉默。 见他不说话，许昭昭便当他是默认了。 她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上了一副虚心求教的表情，凑到了陆时舟跟前。 “楼晏清，既然你是过来人，又是男人，那你帮我分析分析呗？” 许昭昭盘着腿，单手托腮，眉头微蹙。 “你说，陆时舟为什么死活就不喜欢我呢？” “是不是我这个人平时太作了？还是有什么性格缺陷，让他特别讨厌？” 陆时舟看着她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睛里写满了自我怀疑。 心头那种酸涩感又涌了上来。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当然没有。” 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除了脑回路不太正常，稍微有些离经叛道之外，她很好。 真的很好。 许昭昭听了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了，更加百思不得其解。 “既然我不讨厌，那我长得也不丑啊？”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那张保养得宜的脸蛋，自恋地嘀咕道。 “虽然生过孩子，但这皮肤，这身段，放在京城那也是数一数二的美人吧？” 既然性格没问题，颜值也在线。 那到底是为什么？ 忽然，许昭昭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猛地抬起头，一脸震惊地看着陆时舟。 “我知道了！” 她瞪大了眼睛，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肯定是因为他嫌弃我是个寡妇！” “他觉得我是二婚，不值钱了！” “而且……” 许昭昭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隔壁寝殿的方向，压低了声音说道。 “他还嫌弃我带着个拖油瓶！” 陆时舟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从地上蹦起来。 拖……拖油瓶？ 他在袖子里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节都捏得泛白。 这个女人，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那是当今圣上！ 是大虞的一国之君！ 是她的亲生儿子！ 她竟然管九五之尊叫“拖油瓶”？ 陆时舟花了极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当场咆哮出声。 他深吸了好几口深夜那冰凉的空气，才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想多了。” “陆时舟应此意。” 许昭昭却是一脸的不信，撇了撇嘴。 “男人嘛，嘴上不说，心里肯定都是这么想的。” “谁愿意帮别人养儿子啊，何况还是个这么大的儿子。” 陆时舟只觉得脑仁疼得厉害，跟这个女人简直无法沟通。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试图把这跑偏的话题给拉回来。 “或许……” “有没有一种可能，只是单纯因为你们的身份？”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许昭昭愣了一下，反问道。 “只是因为身份？” “就因为我是太后，他是摄政王？” 她有些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 “他可是陆时舟啊！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他还在意这个？” 陆时舟看着她，目光深邃如海。 “正因为他是摄政王。” “而你是当朝太后。” “你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身份，更是大虞的江山社稷，是这天下的悠悠众口。” “这道鸿沟，不是靠喜欢就能跨过去的。” 陆时舟说完这番话，垂下了眼帘，遮住了眼底那一抹黯然。 这是在说给她听，更是在说给自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