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你是真的六
稻草堆上,原本死狗一般的陆星澜,手指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是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陆星澜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早已没了半点皇子的清贵,只剩下犹如野兽般的疯狂与怨毒。
“那个……贱人……”
声音沙哑粗粝,像是砂纸磨过地面。
他试图爬起来。
可手脚筋骨尽断,四肢根本不听使唤,软绵绵地拖在地上。
他只能像一条濒死的蛆虫,用胳膊肘死死抵着地面,艰难地撑起半个身子。
乱糟糟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却遮不住他眼中那仿佛要吃人的恨意。
“刘氏那个贱人呢?!”
“还有那个野种……那个该死的野种在哪里?!”
许昭昭之前编造的那个故事,显然已经成了他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只并不存在的“银镯子”,和那个并不存在的“奸夫”。
陆星澜咬牙切齿,嘴角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溢出了血沫。
“我要杀了他们……”
“我要亲手把那个野种狠狠摔死!!”
看着眼前这个几乎疯魔的男人,许昭昭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冰冷的嘲弄。
她甚至都没有后退一步,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蠕动的陆星澜。
“亲手?”
许昭昭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目光慢悠悠地扫过他那软趴趴垂在地上的手腕。
“三殿下这豪言壮语倒是挺感人。”
“只不过,亲手怕是不行了。”
她撇了撇嘴,语气里充满了遗憾,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个小丑。
“毕竟你的手筋脚筋都断了,哪来的力气摔孩子?”
“若是用嘴咬,本宫倒是觉得还有几分可能。”
“噗——!!”
陆星澜本就是急火攻心,全凭一口怨气撑着。
如今被许昭昭这一句大实话狠狠一戳,那口怨气瞬间堵在胸口,直接化作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他身子一软,再次重重地摔回了稻草堆里,只有胸膛还在剧烈起伏,像个坏掉的风箱。
许昭昭又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陆时舟:“王爷,那个刘氏现在人在哪?”
陆时舟微微颔首,语调平铺直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微不足道不过的小事。
“昨夜侍卫前往西郊别院缉拿陆星澜时,刘氏撒泼打滚,意图阻挠。”
“因其妨碍公务,已被一并拿下。”
“现下,人正关在刑部的大牢里候审。”
这话一出,原本正准备收工走人的许昭昭,眼睛倏地亮了一下。
她像是抓住了什么不得了的把柄,猛地一个转身,再一次扑到了栏杆前。
对着地上一口气只剩下半口的陆星澜,她大惊小怪地叫嚷起来。
“哎呀,我的三殿下,你听听,你快听听!”
“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许昭昭一脸“我这都是为你好”的慈祥表情,隔着栏杆恨不得把心窝子都掏出来给对方看。
“虽然你这发妻背着你跟那个厨子私通,给你戴了顶颜色鲜艳的帽子。”
“虽然她还在你的饭菜里下药,把你当傻子耍。”
“但是!”
许昭昭重重地咬了一下这个转折词,语气激昂。
“人家心里到底还是记挂着你的啊!”
“你看,大难临头了,她都没想着卷细软跑路,还要为了你跟侍卫拼命呢。”
“这就叫情深义重,这就叫患难见真情啊!”
陆星澜原本涣散的瞳孔,被这一番歪理邪说硬生生地气得重新聚了焦。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显然是想骂娘,却早已没了力气。
许昭昭却根本不给他插嘴的机会,继续她的“心灵鸡汤”。
“所以说啊,前三王爷,你得放宽心。”
“这做男人嘛,最重要的就是大气。”
“就算那孩子长得像施敏德,眉毛鼻子都不是你的种,那又如何?”
“媳妇儿还是你的啊!”
“人家刘氏也没有说要跟你和离,也没说要跟那个厨子私奔,还在你身边守着呢。”
许昭昭咂了咂嘴,一脸感慨地摇了摇头。
“这年头,这种哪怕出轨都不离不弃的好媳妇,打着灯笼都难找咯。”
“再者说了。”
她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陆星澜那毫无知觉的下半身,语气变得格外诚恳,甚至带了几分怜悯。
“你现在都已经这样了,这辈子怕是也生不出什么一男半女来了。”
“既然自己生不出来,那这孩子是不是亲生的,又有何妨?”
“你就假装不知道那是厨子的种,把他当亲儿子养大,将来好歹有个人给你上坟烧纸不是?”
“这就叫难得糊涂。”
许昭昭越说越觉得自己是个哲学家,伸出一根手指,煞有介事地指了指头顶。
“要想生活过得去,头上总得带点绿。”
“这绿帽子戴在头上,不仅遮羞,还能防风保暖呢。”
“你说是这个理儿不?”
“啊——!!!”
一声凄厉至极、不似人声的嘶吼,终于从陆星澜那破碎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那是绝望到了极点,也愤怒到了极点的野兽濒死的哀鸣。
他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瞪大,眼角甚至裂开流下了血泪。
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两下,紧接着,身子猛地一挺。
又是一大口黑血喷涌而出,溅得面前的稻草一片斑驳。
这一次,陆星澜连哼都没再哼一声,白眼一翻,彻底晕死了过去。
整个人像是一摊烂泥,再也没了半点动静。
世界终于清静了。
许昭昭满意地直起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长舒了一口气。
“心理素质太差。”
她给出了最后的评语。
一旁的陆星临,全程目睹了这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气死人不偿命”全过程。
小皇帝那张稚嫩的小脸上,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
从最初的茫然,到中间的震惊,再到现在的叹为观止。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自家母后的眼神里,简直像是在看一尊光芒万丈的神像。
“母后……”
陆星临咽了口唾沫,真心实意地竖起了大拇指。
“你好六。”
“你是真的六。”
这种把死人说活,把活人说死,还能把绿帽子说成保暖神器的本事,他这辈子怕是都学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