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猜忌的种子
而许昭昭看着倒地不起的陆星澜,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轻飘飘地落下最后一句话。
“有些时候,杀人是不需要刀的。”
“一张嘴,足矣。”
陆星临此时却皱着小眉头,显然还没有从这巨大的反转中绕出来。
他有些不解地扯了扯许昭昭的衣袖。
“母后……”
“儿臣还是不明白。”
小皇帝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疑惑。
“刚才陆星澜那个逆贼自己都咆哮着说了,那孩子跟他长得一模一样。”
“眉眼、鼻子、嘴巴,若是真的那么像,他天天看着,心里能没数吗?”
“为什么母后你几句瞎编的话,就能让他连自己的眼睛都不信了呢?”
听到这个问题,许昭昭脸上的戏谑之意渐渐收敛。
她沉默了一下。
那双总是透着狡黠光芒的眸子,此刻竟生出几分看透世态炎凉的沧桑。
她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摸了摸陆星临的脑袋,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儿子,你要记住。”
“因为他的心里有猜忌。”
许昭昭的声音悠悠的,在这阴冷的死牢里回**,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刘氏是他的发妻,是他明媒正娶的正妃。”
“当年先皇雷霆震怒,削去他的王爵,将他幽禁在府中的时候,树倒猢狲散。”
“府里那些平日里争奇斗艳的侧妃、侍妾,拿了遣散费跑得比谁都快。”
“只有这个傻乎乎的发妻,不离不弃地跟着他。”
说到这里,许昭昭的目光落在昏迷的陆星澜身上,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陆星澜是个什么人?”
“他曾经是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的皇子,心高气傲,自命不凡。”
“突然之间,从云端跌落泥潭,被贬为庶人,这辈子都再无翻身做皇帝的可能。”
“这种巨大的落差,他当然接受不了。”
“他内心的愤恨、不甘、屈辱,无处发泄。”
“他不敢恨先皇,斗不过你皇叔,也无法对外面的世人撒气。”
许昭昭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弱者,只会向更弱者挥刀。”
“在那座封闭的院子里,刘氏就是那个比他更弱、更无依无靠的人。”
“所以,他在外面受了气,回不去朝堂,肯定就会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刘氏身上。”
“打骂、羞辱、冷暴力,恐怕早就成了刘氏的家常便饭。”
许昭昭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幽深。
“但是,他又是个极其自卑的可怜虫。”
“他一边折磨刘氏,一边又在心底深深地恐惧着。”
“他怕连这个唯一肯跟着他的女人,有一天也会受不了这种日子。”
“他怕刘氏也会像那些妾室一样,提出和离,狠狠地抛弃他,让他变成真正的孤家寡人。”
陆星临听得似懂非懂,但眼中的震惊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许昭昭转过身,看着那一对叔侄,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掌控人心的笑容。
“正是因为他心里日夜都被这种阴暗的想法折磨。”
“再加上妻子偷人、给丈夫戴绿帽子这种事,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奇耻大辱。”
“尤其是对他这种已经一无所有、只剩下那点可怜自尊的废人来说,更是致命的一击。”
“所以,当本宫把‘私通’这个引线点燃的时候。”
“哪怕孩子长得再像他,哪怕刘氏再清白。”
“他心里的魔鬼,也会立刻跳出来,告诉他:没错,那个女人就是背叛了你,全世界都背叛了你。”
“他不需要证据。”
“他的自卑和猜忌,就是最完美的证据。”
许昭昭轻轻拍了拍陆星临的肩膀,语气轻快得仿佛刚才剖析的不是人性,而是萝卜白菜。
“所以啊,儿子。”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只要找准了心里的那道缝,哪怕是一根针,也能让他溃不成军。”
许昭昭说完这番大道理,那种高深莫测的高人风范还没维持过三秒,整个人瞬间就垮了下来。
她斜睨了一眼瘫倒在稻草堆里人事不知的陆星澜,随即将目光转向身旁的小皇帝,很是没正形地耸了耸肩。
“怎么样?”
许昭昭冲着陆星临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求表扬的嘚瑟。
“你娘我这手杀人诛心,玩得六不六?”
陆星临眨巴着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显然没听懂这个奇怪的词汇。
但这并不妨碍他作为亲儿子,是个天生的捧哏。
虽然听不懂,但既然母后一副很得意的样子,那夸就完事了。
于是小皇帝重重地点了点头,一脸崇拜。
“母后真六。”
夸完之后,那股子勤学好问的劲头又上来了。
陆星临歪着小脑袋,一脸求知若渴。
“不过母后,这‘六’……作何解?”
“是六六大顺的意思吗?”
许昭昭:“……”
她突然有一种正在带坏封建社会花骨朵的罪恶感。
但这罪恶感也就是一闪而过,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
“这个‘六’嘛,乃是极高的赞誉。”
“意思就是非常厉害,非常了不起,让人叹为观止。”
许昭昭耐心地给古人做着科普,脸不红心不跳。
陆星临恍然大悟。
他立刻收敛了表情,板起小脸,对着许昭昭拱了拱手,语气严肃得像是在金銮殿上颁布圣旨。
“那母后乃是真六。”
“朕受教了。”
看着小包子这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模样,许昭昭实在没绷住。
“噗——”
她弯下腰,毫无形象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清脆明亮,瞬间冲散了这死牢里常年积聚的腐朽与血腥气。
一直站在阴影处的陆时舟,目光沉沉地落在那抹笑得花枝乱颤的身影上。
这女人刚刚明明还要将人逼至绝境,手段阴狠得让人心惊。
转眼间,却又能笑得如此肆意鲜活。
那双狐狸眼此刻弯成了月牙,里面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陆时舟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软软的东西撞了一下。
他那双惯常覆满寒霜的眸子,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然而,这温馨的气氛并未持续太久。
许昭昭那毫无收敛的笑声,像是尖锐的刺,狠狠扎进了昏迷之人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