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你就是为了这个?
她收回手,没有在意他的冷淡,只是端起桌上的粥,用勺子搅了搅。
“医生说你醒了要吃点东西,我熬了粥。你……”
“你回去吧。”宋修瑾打断她,眼睛看着天花板,没有看她。
江梦秋舀粥的动作顿住。
“我让王阿姨照顾就行。”他补充道,嗓音里透着一股刻意的疏离。
江梦秋看着他冷硬的侧脸,心里有点堵。
她放下碗,拧了条热毛巾,走到床边。
“我帮你擦擦脸。”
“不用。”
他还是躲。
江梦秋这次没再由着他,她俯下身,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动,另一只手拿着毛巾,执意要往他脸上擦。
“宋修瑾,你别动。”
男人挣扎了一下,可他刚发过病,浑身使不上力气,只能任由她摆布。
温热的毛巾轻轻擦过他的脸颊,他的额头。
温热的毛巾轻轻擦过他的脸颊,他的额头。
宋修瑾的身体从僵硬慢慢软化,他闭上眼,任由她的动作。
擦完脸,江梦秋直起身,打算去倒掉水。
“你回去吧。”
宋修瑾忽然开口,依旧没有看她。
江梦秋端着水盆的动作停在半空。
她转过身,看着那个只留给自己一个冷硬侧脸的男人。
“我让王阿姨照顾就行。”他又补了一句。
江梦秋把水盆重重的放在床头柜上,水花溅了出来。
“宋修瑾,你什么意思?”她站在床边,双手抱在胸前,“赶我走?”
宋修瑾没有回答,只是将脸转向了另一侧,避开她的质问。
这副样子,彻底点燃了江梦秋心里的火。
“你前脚才跟我求婚,恨不得当着我外婆的面就把我绑死在你身上,后脚生个病就要把我一脚踹开?”她气笑了,几步走到他面前,逼着他看自己,“怎么,现在这副样子不想让我看见?怕我嫌弃你?还是说,你早就找好了更贴心的人来照顾你,就等着我识趣的滚蛋?”
宋修瑾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终于转回头,对上她那双燃着怒火的眼睛。
“不是。”他开口,嗓音有些干涩。
“不是什么?”江梦秋不依不饶,“那你倒是说啊!你让我走,去哪儿?回我那个家徒四壁的公寓?还是回江家,让我爸和我那个好姐姐看我笑话,说我被宋大总裁玩腻了,一脚给踹了?”
“我没有!”宋修瑾被她堵得说不出话,他想坐起来,可浑身无力,只能被她压制在**。
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那种不知所措的神情,这让江梦秋心里的火气莫名消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酸麻麻的感觉。
“我只是……”宋修瑾避开她的逼视,含糊地开口,“怕你不喜欢。”
江梦秋愣住了。
她设想过无数种他会有的反应,冷漠的,不耐烦的,甚至发火的,唯独没想过会是这一句。
怕她不喜欢?
他指的是他生病时这副脆弱的样子?
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原来这个无所不能、总是掌控一切的男人,也会有这样不自信的时候。
她所有的怒气和伪装,在这一刻瞬间瓦解。
“你就是为了这个?”江梦秋的声音软了下来,她坐到床沿,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缠着纱布的手臂。
宋修瑾没有再躲。
“我怎么会因为这个不喜欢你。”江梦秋看着他,一字一句,说的认真又郑重,“我反而……很高兴。”
宋修瑾抬起头,不解地看着她。
“我很高兴能看到你这个样子,很高兴能多了解你一点。”她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嗓子,“这让我觉得,你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宋总,你也是个会生病,会难受的普通人。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为了让他信服,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你这样比许天南好一百倍。以前他但凡感冒发烧,就闹得天翻地覆,使唤我给他端茶倒水,买这买那,好像全世界都欠他一样。他从来就没想过,我为他做那些事的时候,自己会不会累。”
话说出口,江梦秋才发觉自己说了什么。
周遭的空气瞬间凝固。
她猛地抬起头,撞进男人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那里面没有她预想中的惊讶,只有一种了然于心的平静,一种等待许久的沉静。
完了。
江梦秋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这才惊觉,自己刚刚竟然把没有失忆前的事,那么自然地说了出来。
她看着宋修瑾那张没有丝毫波澜的脸,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慢慢地,试探性地开口,嗓子干得厉害。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宋修瑾没说话,只是就那么看着她。
江梦秋也不装了,她索性坐直了身体,迎上他的注视。
“你早就知道我没有失忆,对不对?”
这一次,宋修瑾终于有了反应。
他撑着床,慢慢地坐了起来,靠在床头。动作很慢,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是。”
一个字,干脆利落,将江梦秋所有的侥幸全部击碎。
他真的早就知道了。
“什么时候?”江梦秋的指尖陷进掌肉里。
“一开始,只是怀疑。”宋修瑾回答,他的状态好了很多,思路也重新变得清晰,“你回江家的第一天,我就觉得不对劲。”
“你在医院醒来,没有问过许天南一句。面对江华强和江芊芊,你的反应太冷静了,不像一个刚刚失忆,对周遭一切都感到陌生的人。你更像一个……脱胎换骨,准备复仇的人。”
江梦秋没有反驳。
“后来,在画廊,你设局让江芊芊出丑。在公司,你又一步步把她逼入绝境。这些都不是一个失忆的、在乡下长大的女孩能做出来的。你太聪明,也太有手段。”
“所以你就去查了?”
“对。”宋修瑾坦然承认,“我找人查了你出事前后的所有事,包括你母亲的死,和你跟江家的过往。我看了你大学时的画,又看了你现在的画。虽然风格变了,但画里的灵魂没变。”
他顿了顿,抬起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颊。
“真正让我确定你没失忆,是在珠宝店。”
“你看着那些婚戒,第一反应不是欣喜,是警惕和慌乱。你害怕。你在害怕被我套牢。”
江梦秋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原来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表演,在这个男人眼里,早就漏洞百出。他什么都知道,却一直陪着她演戏,看她在他面前装失忆,装柔弱,看她一步步算计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