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色自若地转头吩咐狱卒。 “去，搬两把椅子来。” “要带软垫的。” 狱卒哪敢怠慢，连滚带爬地去搬了两把铺着厚实软垫的太师椅进来，甚至还贴心地擦了擦扶手。 陆时舟理了理衣摆，请陆星临坐下之后，自己这才坐在了另一把椅子上。 陆星临大马金刀地往椅子上一靠，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蠕动的陆星澜，就像在看一个小丑表演。 他也不插话，甚至还颇有兴致地听着。 直到陆星澜骂得嗓子冒烟，实在没力气了，只能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陆星临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骂完了？” 少年天子的声音清脆，带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嘲弄。 “三皇兄……哦不对，如今该叫你陆庶人了。” 陆星临身子微微前倾，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 “你一个被废黜的庶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谈论皇位？”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现在的德行，你也配？”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陆星澜的心窝子。 他目眦欲裂，拼命地想要撑起身体，却因为手脚筋断裂而重重摔回地上。 “我是父皇的血脉！” “我是大虞的三皇子！我身上流着的是皇家的血！” 陆星澜疯狂地咆哮着，那是他最后的骄傲和底牌。 陆星临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了一声。 “血脉？” “朕若是没记错的话，你的名字已经从皇家玉牒上划掉了。” “你如今就是个无名无姓的野鬼。” 陆星澜双眼赤红，死死地盯着陆星临。 “我就是父皇的儿子！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 陆星临耸了耸肩，眼神里满是怜悯。 “那又怎么样呢？” “圣旨是父皇亲笔下的，玉玺是父皇亲自盖的。” “你就是一个被幽禁的庶人，这是铁一般的即成事实。” “就算你把这地牢喊破了天，你也变不回皇子了。”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陆星澜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绝望地看着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少年，心中的恨意和不甘简直要将他焚烧殆尽。 “为什么……为什么……” 陆星澜突然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骂，状若疯癫。 “昨晚那些刺客为什么没杀死你？！” “他们怎么就没能一刀捅死你这个祸害！” “老天爷真是不长眼啊！让你这种人活在世上！” 听到这话，陆星临非但没生气，反而还得瑟地扬起了下巴。 他伸出一根手指，煞有介事地摇了摇。 “这你就不懂了吧。” “大概是因为朕是真龙天子，有上天庇佑吧！” “那些凡夫俗子的刀剑，怎么可能伤得了朕的分毫？” “这就叫天命所归，气死你。” “噗——” 陆星澜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喷出了一口老血，两眼一翻，差点又要昏过去。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看着陆星澜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陆时舟这时才侧过头，看向自家的小皇帝。 “陛下觉得如何？” “解气了吗？” 陆星临脸上的得瑟劲儿慢慢收敛了起来。 他看着地上那一滩烂泥，有些无聊地撇了撇嘴。 “索然无味。” 原本以为来看这家伙会有多痛快，结果就这？ 除了会像泼妇一样骂街，一点战斗力都没有。 “太没意思了。” 陆星临把玩着腰间的玉佩，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朕还是觉得，要是母后在这里的话，肯定会有意思得多。” 许昭昭那个人，脑回路清奇得很。 要是让她看到这场面，指不定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或者直接把陆星澜气得当场去世。 想想那个画面，陆星临就觉得有点兴奋。 陆时舟闻言，修长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神色有些沉吟。 “陛下。” “这里毕竟是死牢，血腥气太重。” “你确定太后娘娘来了，不会被吓到？” 虽然他也有意让许昭昭来看看，但要是真吓出个好歹来，到时候心疼的还是这小皇帝。 陆星临歪着脑袋想了想。 他回想起刚才自己进来时的反应，虽然那味道确实冲了点，但他这不也适应得挺好的吗？ “应该不会吧！”陆星临一脸笃定地说道，“朕觉得母后是个有大智慧的人。” “平时那些娇气都是装给外人看的，其实她心里门儿清。” “这种小场面对她来说，应该没什么问题。” 毕竟连他这个当儿子的都受住了，做娘的怎么可能比儿子还怂？ 这不科学。 见小皇帝如此坚持，而且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陆时舟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他点了点头，转过头看向一直候在牢房门口的大太监刘福。 那双狭长的凤眸里，划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幽光。 “既然陛下有旨。” “刘福，去寿宁宫。” “把太后娘娘请过来。” 与此同时，寿宁宫内一片岁月静好。 许昭昭正毫无形象地瘫在那张铺着软垫的贵妃榻上，手里捏着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正对着窗外的日头举棋不定。 “绿芽，你说咱们中午吃什么好呢？” “是吃糖醋排骨呢，还是吃清蒸鲈鱼？” 她把葡萄丢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也不知道陛下中午过不过来蹭饭。” 主仆俩这正商量着午膳的大计呢，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到了殿门口，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启禀太后娘娘！” “前面传来口谕，请太后娘娘即刻移驾刑部一趟！” 许昭昭原本正要去拿第二颗葡萄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那双原本还带着几分慵懒的杏眼，瞬间瞪得溜圆，满脸都写着三个大大的问号。 刑部？ 那是人去的地方吗？ 许昭昭整个人都傻了，脑子里嗡的一声。 “什么意思？” “本宫这是……犯事儿了？” 她一脸惊恐地从榻上坐直了身子，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怎么好端端的，要把本宫往刑部那种审犯人的地方带？” 那传话的小太监见太后娘娘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吓得冷汗都出来了，赶紧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不不不！娘娘误会了！” “太后娘娘千岁金安，怎么会犯事儿呢！” 小太监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赶紧解释道。 “是陛下和摄政王殿下此刻正在刑部大牢审问陆星澜。” “陛下说，想请娘娘过去……嗯，一同审案。” 其实他想说的是“看戏”，但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