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我要自己来
为首的老人头发全白,腰背却挺得笔直,一身暗色唐装,手里那根拐杖通体乌黑,杖头是个龙头。
他没看任何人,一双眼睛只死死地盯着抢救室门上那盏红灯。
他身后跟着好几个人,都穿着西装,一言不发。
宋修瑾的助理看到老人,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
他伸手想把江梦秋往旁边的安全通道里推,可已经晚了。
老人停下脚,手里的拐杖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
“怎么回事?”
助理的头埋得更低,汗顺着额角往下淌,一个字都不敢说。
“我问你话呢。”老人又说了一遍,这次,他转过头,“修瑾怎么会进抢救室?”
“先生他……”助理的嘴唇哆嗦着,根本组织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不敢说。
说了,就是把江梦秋推到火坑里。可不说,他自己就要掉进万丈深渊。
“是为了保护人。”
江梦秋从助理身后走了出来,迎上老人审视的打量。她身上那件沾着血和灰的黑色连衣裙,还有脸上没来得及处理的伤,在此刻显得格外狼狈。
老人身旁,一个妆容精致、气质干练的中年女人皱起了眉,上下打量着江梦秋,“保护你?”
江梦秋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个手握拐杖的老人,不卑不亢地开口:“是。他为了救我,才受的伤。”
老人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在江梦秋身上停留了很久,久到让她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看穿了。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缓缓举起手里的龙头拐杖,指向那个还在发抖的助理。
“把他给我拖出去。”
“是。”
身后立刻有两个黑衣人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了助理的胳膊。
“老爷子!老爷子我……”
助理的求饶声被堵在了喉咙里,人被毫不留情地往外拖。
江梦秋的脑子里,突然回响起宋修瑾在墓碑前说的话。
她不能让他白白受伤。
“等一下!”
江梦秋大步上前,挡在了那几个人面前。
“这件事跟他没有关系。”她深吸一口气,“是我求他带我去的墓园,也是我……”
“你的意思是,我孙子受伤,是你害的?”老人终于再次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那道迫人的压力,让江梦秋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红灯,灭了。
门从里面被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
“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
江梦秋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可那份放松只持续了一秒,她就被一股大力推开。
那个气质干练的中年女人挤到医生面前,急切地问:“修瑾什么时候能醒?有没有什么后遗症?”
很快,宋修瑾被护士从里面推了出来。他闭着眼,脸上没什么血色,身上连接着各种仪器,看起来脆弱得不像话。
一行人簇拥着病床,快步走向顶层的VIP病房。
没有人再看江梦秋。
她就那么被丢在外面,只能看着那个男人离自己越来越远。
VIP病房里,只有仪器滴答的声音。
宋修瑾睁开眼,想坐起来,“爷爷。”
宋老爷子退后两步,看着自己孙子虚弱的样子,眼里的心疼变成了火。
他扬起手。一个巴掌甩在了宋修瑾脸上。
宋修瑾被打得偏过头,脸上浮起一个巴掌印。他没躲,也没吭声。
“混账东西!”宋老爷子气得发抖,“你忘了你爸是怎么死的吗?他的仇还没报,你倒先学会为了个女人连命都不要了!我让你回来,不是让你谈情说爱的!”
“咳咳……”宋修瑾被他吼得牵动了伤口,咳嗽起来。
他抬手擦掉嘴角的血,再开口时,嗓音沙哑,“跟别人没关系。”
宋老爷子一顿。
“是我自己的事。”宋修瑾转过头,重新看着他,眼睛黑沉,“今天在墓园,是冲着我来的。”
宋修瑾停顿了一下,才说出一个理由。
“是当年害死我爸的那伙人。他们知道我回国了,也知道我在查当年的事。”
“他们想警告我,让我收手。那个女孩只是恰好在那里,被我连累了而已。”
宋老爷子举起的手,在半空停住了。他张了张嘴,想骂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看着**孙子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最后整个人泄了气,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出了声,“你好好养伤。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不用。”宋修瑾拒绝,“爷爷,这件事,我要自己来。”
宋老爷子看着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和他年轻时一模一样的执拗。
最终,他还是妥协了。
“随你。”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他胸口的纱布,“但是,不准再有下一次。”
说完,他便拄着拐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房门关上,宋修瑾紧绷的身体才彻底松懈下来。他靠在枕头上,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刚才被扇了一巴掌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门被轻轻推开,助理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先生。”
“进来。”
助理走到床边,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今天的事,”宋修瑾看着他,那道向来没什么温度的视线,此刻带上了几分凛冽的警告,“关于江小姐的每一个字,都不许在宋家任何人面前提起。”
“是。”助理立刻应声。
“如果让我听到半点风声……”
“先生放心!”助理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我什么都不知道,今天也没见过江小姐。”
宋修瑾没再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
助理站在原地,看着自家老板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心里翻江倒海。
他跟了宋修瑾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他这副样子。
为了一个女人,不惜对自己最敬畏的爷爷撒谎,甚至不惜用自己的性命去赌。
这个江梦秋,到底是什么人?
竟能让这个清冷禁欲,从不把任何人放在心上的男人,偏爱到如此地步。
他想不通。
也根本不敢再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