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宋修瑾转向江梦秋,“你母亲……是怎么去世的?”
江梦秋抚摸石碑的手停住了。
“是急病,医生诊断说是突发性心衰,人没抢救回来。”
她停了一下,又说,“她走得太快了,没过三个月,我爸就把叶素莲和江芊芊接进了家门。”
“你说,巧不巧?”
她说到最后,转过头看着宋修瑾,眼睛里全是红的。
她有那么一瞬间,特别想问他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可她还是没问。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的石碑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宋修瑾没说话,只是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到她面前。
江梦秋没有接。
她任由眼泪往下掉,那些积压了多年的委屈和不甘,在此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宋修瑾收回手,往前站了一步,挡住了从山坡上吹来的冷风。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块冰冷的墓碑,对着照片上那个温柔的女人,用一种极其郑重的口吻开了口。
“阿姨,您放心,我会查清楚所有事,属于您的东西,属于梦秋的东西,我都会替她拿回来。一分都不会少,以后,我也会照顾好她。”
江梦秋怔怔地看着男人的背影,他身形笔挺,站在那里,给了她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可这感觉只持续了一瞬。
她很快清醒过来。
做戏。
他还在做戏。
为了帮许天南圆谎,为了他们那个可笑的计划,他竟然连戏都演到她母亲的墓前来了。
这个人,演得未免也太尽心尽力。
江梦秋低下头,用手背胡乱抹掉脸上的泪,站直了身体。
“我们走吧。”
她率先转身,沿着石阶往下走。
宋修瑾跟在她身后,两人一路无言。
墓园的出口就在眼前。
宋修瑾却突然停住了脚步,他猛地伸手,一把将走在前面的江梦秋拽了回来。
“小心!”
几乎是同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他们身后传来。
江梦秋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热浪从背后袭来,整个人都被宋修瑾死死护在怀里,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碎石和泥土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男人用脊背替她挡住了所有冲击。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耳鸣。
过了不知多久,江梦秋才从一片混沌中回过神。
她动了动,发现自己被宋修瑾整个圈在怀里,保护得毫发无伤。
“你……你没事吧?”她撑起身体,去看压在她身上的男人。
宋修瑾也动了,他慢慢坐起来,抬手掸掉江梦秋头发上的尘土,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也沾了些灰。
“你怎么样?”他问,嗓子有些哑。
“我没事。”江梦秋摇了摇头,她上下打量着他,“你呢?你有没有受伤?”
宋修瑾想站起来,身体却晃了一下。
他抬手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江梦秋的心提了起来。
下一秒,她看到有暗红色的血,顺着他修长干净的指缝,一点一点地渗了出来。
那红色,刺得她眼睛生疼。
“你流血了!”她整个人都慌了,手忙脚乱地想去扶他,“你伤到哪里了?!”
宋修瑾放下手,嘴角还挂着血迹,他却扯出一个安抚的笑,“没事,小伤。”
他说完这句话,身体就软了下去,整个人都倒在了江梦秋的怀里。
“宋修瑾!”江梦秋的尖叫划破了墓园的死寂。
车子在公路上飞驰。
江梦秋坐在后座,让宋修瑾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她用手死死按着他胸口还在渗血的伤处,可那血怎么都止不住。
“别怕。”
昏迷中的男人突然睁开眼,他抬起手,想去擦她脸上的泪,却没什么力气。
“我没事。”
他又重复了一遍,然后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江梦秋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如果只是演戏,这个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车子以最快的速度冲到医院门口。
宋修瑾被立刻送进了抢救室,红色的灯亮起,将江梦秋所有的希望和慌乱都隔绝在外。
她失魂落魄地站在抢救室门口,身上还穿着那件沾了尘土和血迹的黑色连衣裙。
宋修瑾的助理,那个总是沉默跟在他身后的黑衣男人,快步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江梦秋,然后走到旁边,拨通了一个电话。
“老爷子,是我,先生他……出事了。”
助理挂了电话,脸色比刚才更加凝重。
他走到江梦秋面前,低声开口。
“江小姐,您先回去吧。”
“我不走。”江梦秋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还在里面,我哪里都不去。”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护士探出头来,“哪位是江小姐?”
“我是!”
护士看了她一眼,传达着里面的话:“宋先生让您先回去休息。”
江梦秋愣住了。
他都伤成那样了,为什么还要赶她走?
她想不通,也根本不想走。
“江小姐。”助理加重了语气,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透出几分恳求,“您必须走。先生这么安排,是为了您好。”
“为什么?”
“宋家的老爷子,马上就到。”助理压低了声音,“先生不想让您被问责。”
江梦秋的心沉了下去。
宋家。
那个站在京市金字塔顶端的家族。
她可以想象,当他们看到自己最引以为傲的继承人因为一个女人身受重伤时,会是怎样的雷霆之怒。
“我不能走。”她还是摇头,“他因为我才变成这样,我走了算什么?”
“江小姐!”助理急了,他上前一步,几乎是在驱赶她,“您留在这里,只会让先生更麻烦!请您立刻离开!”
他一边说,一边半推半就地将她往走廊尽头的电梯口带。
江梦秋被他推得一个踉跄,心里又乱又气。
就在这时。
“叮——”
不远处的贵宾专用电梯门,开了。
几个气场强大、穿着考究的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为首的是一个拄着龙头拐杖、满头银发却精神矍铄的老人。
那一行人,正朝着抢救室的方向,快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