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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太子夜守农场,红薯地里话未来

第二天正午,宋甜听见外头一声猪叫。 不是宫里养的那几头,是野的。 她猛地站起身,火钳往灶边一扔,冲出棚屋。风正大,吹得纱帐啪啪响,她顺着田垄跑,脚下一滑差点摔进沟里——红薯地全毁了。 泥巴翻得到处都是,藤蔓扯断了,土被拱得乱七八糟,几头野猪正撅着屁股往坡下跑,尾巴一甩一甩的。 她抄起火把追出去半里地,边跑边从袖兜里掏出一包辣椒粉,撒在地边。 “滚!都给我滚!”她吼得嗓子冒烟。 野猪受惊,哼唧几声窜进林子。她喘着回来,蹲在田头,扒拉出一块被啃过的红薯,灰土沾着根须,她也不管,咔嚓咬一口,又面又甜,可她嚼得像在咬仇人骨头。 这可是她带着六个丫头,一锹一锹翻出来的地。 辣椒番茄刚收完一茬,红薯是头回试种,说好熟了第一个给太子留。结果前脚刚热锅,后脚就被拱了。 她把半块红薯塞回土里,拍实,像埋个阵亡的兵。 胤礽批完折子抬头,天都黑透了,东宫太监小声回话:“宋典座……还没回。” 他皱眉:“不是说今晚有火锅?” “是有,可……野猪进了地,她追出去就没回来。” 胤礽腾地站起,连外袍都懒得穿,抄起榻上那条厚棉被就往身上裹,太监拦不住,他一脚踹开宫门,翻墙就走。 宫墙高,他落地时崴了脚,疼得吸气,但没停。 一路摸黑往西岭坡走,田埂窄,藤蔓缠脚,他摔了两跤,袍子刮破,脸上蹭了灰。 远远看见一点火光,在田头晃着。 他走过去,火堆快灭了,宋甜蜷在边上,袖子卷到肘,鞋裂了口,手里捏着块冷红薯,正啃。 她抬头见他,一愣:“你怎么来了?” 胤礽看着她满手泥、嘴角沾土的样子,喉咙发紧。他把棉被抖开,往她身上一披:“甜甜,孤给你当长工吧。” 宋甜差点被红薯噎住:“你说啥?” “孤说,”他盘腿坐下,把被子往她那边扯了扯,“从今儿起,你管饭,孤管地。修篱、赶猪、挑粪,随你使唤。” 她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出声:“你这手,拿过笔,拿过剑,可没拿过锄头吧?” “孤能学。”他语气平常,像在说今天该批哪份折子。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两人挤在一条被子里,肩膀挨着肩膀,谁也没再说话。 风冷,吹得火堆只剩一点红心。宋甜想挪开,胤礽不动:“别动。孤不准你病。” 她哼了声:“你当你是皇上?管天管地还管人感冒?” “孤不管天,”他望着天上星星,“但管你。” 她没接话,低头抠手上的泥。胤礽忽然笑了声:“你晓得吗?孤七岁那年,也被野猪追过。” 宋甜抬头。 “不是围场,是在冷宫后山。”他声音低下去,“母妃病了,三天没吃东西,就想喝口薯粥。我没钱买,只能去挖野薯。” 他顿了顿:“那天雨大,土松,我刚刨两下,一头母猪带着崽子冲出来,追了我半座山。我摔进沟里,腿断了,爬了三天才被人发现。” 宋甜听得手一抖。 “从那以后,”他扯了扯嘴角,“孤见红薯就反胃。御膳房端上来,闻着味儿就想吐。” 她愣住:“那你……之前吃我做的红薯饼,还连要三块?” “难吃。”他瞥她一眼,“但孤忍着吃了。” 宋甜气得想踹他,又听他低声说:“可这次不一样。这地是你种的,火是你烧的,猪是你赶的。孤不知道为啥,就想来。” 他望着那片翻毁的田,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孤这辈子,被人护着,也护过人。可从来没为谁,翻过一锹土。” 宋甜没说话,默默把手里那块红薯掰成两半,把大的那块塞进他手里。 胤礽一怔。 “吃。”她说,“这回不是野薯,是咱种的。甜的。” 他盯着那半块红薯,良久,慢慢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没吐。 “嗯。”他点头,“是甜的。” 天快亮了,风小了,火堆只剩炭灰。宋甜撑不住,眼皮打架,脑袋一点一点,最后“咚”一下歪在他肩上。 胤礽僵住,动也不敢动。 她头发里夹着草叶,脸上有泥印,呼吸均匀,睡得像个吃饱了的猫。他伸手,轻轻把那片草叶摘下来,攥在手心。 “孤不想回宫了。”他低声说。 宋甜迷迷糊糊嗯了声:“那就不回……咱种红薯,养猪,开个小饭馆。” “孤不会杀猪。” “我来。” “孤不会算账。” “我记。” “孤……不会招客。” “你站门口,穿得人模人样,自然有姑娘来吃饭。” 胤礽笑了下:“那孤得穿干净点。” “你现成有身破袍子,凑合吧。” 他没接话,望着那片被毁的红薯地,晨光一点点照上来,泥垄泛着湿气,断藤耷拉着,可土还在。 “明日,”他说,“孤带人来修篱,种荆棘。” “种高点,”宋甜嘟囔,“再有野猪,让它卡住脖子。” “好。” “还得挖沟。” “挖深点。” “再养条狗。” “孤给你捉一头狼来。” 她哼了声:“狼能看地?你当它是太监?” 胤礽笑出声,肩头一抖,她脑袋晃了晃,没醒,反而往他怀里蹭了蹭。 他低头看着她,手慢慢抬起来,又不敢落下去,最后轻轻搭在她肩上,像护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远处传来鸡叫,天边发白。几个丫头打着哈欠从棚屋出来,看见田头那条被子裹着两个人,火堆快灭,男的僵着身子不敢动,女的睡得流口水。 小桃捂嘴就跑。 阿梨盯着看了两秒,转身就去拿铁锹。 春穗小声问:“咱们……还修地吗?” 阿梨把铁锹往地上一杵:“修!地毁了能再种,可太子爷能来几回?” 胤礽听见动静,抬头看去,几个丫头已经下地了,扒土的扒土,捡藤的捡藤。他轻手轻脚想把宋甜放平,刚一动,她睁眼了。 “天亮了?”她坐起来,揉脸。 “嗯。”他把被子拢好,“该回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你回去别挨骂?” “孤是太子,谁敢骂?” “万岁爷呢?” “他要骂,”胤礽扯了扯破袍子,“就说你逼我当长工,我身不由己。” 宋甜翻白眼:“你倒是会甩锅。” 她转身要走,他又叫住她:“甜甜。” “咋?” “红薯……”他顿了顿,“明年多种点。” “你还想吃?” “孤要请人吃。”他说,“请那些……从没吃饱过的人。” 宋甜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咧嘴:“行啊,那得搭个大棚,冬天也能长。” “孤出人。” “我出种。” “说定了。” “嗯。” 她往前走两步,回头:“对了,你昨儿说当长工,工钱咋算?” 胤礽一愣:“你要钱?” “不要钱。”她笑嘻嘻,“管饭就行。” “孤吃你做的饭,”他看着她,“命都给你了,还在乎一顿两顿?” 她摆手:“少来,赶紧滚回宫换衣服,你这身破得像叫花子。” 胤礽站着没动,直到她进了棚屋,才低声说:“叫花子也罢,只要饭是你做的。” 日头升起来,丫头们忙着清地,宋甜蹲在田头翻土。她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是留种的红薯块,黄心的,个头不大,但芽眼饱满。 她一粒粒埋进去,压实。 胤礽站在边上,看着她手上的动作,忽然说:“孤不会种地。” “没人天生会。”她头也不抬,“可人活着,总得种点啥。种菜,种花,种希望。” “孤想种点别的。” “啥?” “种一个……不用逃命的以后。” 她手停了停,抬头看他。 胤礽望着远处,声音很轻:“你开饭馆,孤当长工。你做饭,孤守门。没人知道我是谁,我也不知道你是谁。就每天,吃你做的饭。” 宋甜没说话,低头继续埋种。 土盖上最后一粒红薯,她拍实,站起来,拍了拍手。 “那,”她说,“明天我给你做红薯粥。” 胤礽笑了:“要稠的。” “要放糖。” “要你亲手盛。” “行。”她转身就走,“但先把你那破被子还我,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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