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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我不会放过你的

一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宁棠处理完科室的收尾工作,又嘱咐了值班护士几句注意事项。 这才扶着腰,慢慢悠悠地往医院门口走。 夕阳斜斜地挂在天边,把地上的影子拉得老长,初冬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得人脖颈发紧。 她拢了拢衣领,脚步放得更缓了些。 医院门口的空地上。 三三两两站着些等车的人,还有提着篮子卖鸡蛋的老乡,闹闹哄哄的,透着一股子热闹的感觉。 宁棠刚走到拐角处,就听见一阵熟悉的尖酸嗓音,扎得人耳膜发疼。 “你懂什么!我肚子里的可是个带把儿的小子!那是我们老张家的根!跟那些赔钱货丫头能一样吗?住几天院怎么了?花你家钱了?” 宁棠脚步一顿,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这声音,是宁心。 她抬眼望去,就见不远处的墙根下,围了几个提着布袋子的老婆婆,都是附近农村来的,大概是陪家里人来看病的。 圈子中间站着的,正是穿着一身洋布褂子的宁心。 她挺着不算太明显的肚子,脸上满是倨傲,正梗着脖子跟一个老婆婆争辩。 那老婆婆头发花白,手里攥着个补丁摞补丁的布包,看着宁心,一脸的不赞同,语气也带着几分乡下人的实在。 “姑娘啊,不是我说你,这七十年代的日子,谁家过得不紧巴?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你这肚子才刚显怀,又没什么大碍,天天赖在医院里,那住院费、营养费,堆起来可不是个小数目!” 旁边另一个老婆婆也跟着点头,附和道:“就是啊!我们村有个媳妇,怀了娃照样下地干活,临生那天还在割麦子呢!哪像你这样金贵?再说了,医院那地方,药味重,人又杂,哪有家里舒坦?养胎也得图个清净不是?” “舒坦?” 宁心冷笑一声,拿手帕捂了捂嘴,眼神里满是鄙夷。 “你们乡下的土坯房能叫舒坦?漏风漏雨的,晚上睡觉能冻死人!医院里有暖气,有护士伺候着,大夫天天来查房,那才叫养胎!” 她挺了挺肚子,语气愈发得意:“我男人说了,只要我能把这小子平平安安生下来,别说住几天院,就是住上几个月,他也乐意!不像你们,一辈子抠抠搜搜,连个鸡蛋都舍不得给儿媳妇吃,活该一辈子穷!” 这话一出,几个老婆婆都不高兴了。 刚才开口的那个老太太气得脸都红了,指着宁心的鼻子道。 “你这姑娘怎么说话呢!我们穷是穷了点,可我们过日子踏实!不像你,年纪轻轻的,一身的娇气!我看你就是被男人宠坏了!不懂得惜福!” “惜福?”宁 心嗤笑,眼神扫过几个老婆婆身上打满补丁的衣裳,嘴角的弧度更刻薄了。 “我惜不惜福,关你什么事?我男人能挣钱,能让我吃香的喝辣的,能让我肚子里的小子当少爷,这就是我的福分!你们这辈子都没享过这福,当然不懂!”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陡然变得阴阳怪气:“再说了,我就算是住院花钱,那也是花我男人的钱,光明正大!不像有些人,靠着男人爬上去,背地里不知道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话虽然没指名道姓,可宁棠听得清楚,这是冲自己来的。 她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心里冷笑连连。 宁心这张嘴,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尖酸刻薄,逮着谁就咬谁。 当年她被养母收养,宁心作为养母的亲生女儿,没少欺负她。 抢她的饭,撕她的书,还总在养母面前搬弄是非,说她偷鸡摸狗,心思歹毒。 后来宁棠被欺负的狠了,也知道反抗了。 宁心却觉得自己是资本家小姐,她是没人要的孤儿。 从此便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每次见了她,都要明里暗里地踩上几句。 宁棠本不想搭理她,只想绕着走,可宁心眼尖,早就瞥见了她。 当即眼睛一亮,拨开围着她的老婆婆,扭着腰就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假惺惺的笑:“哟,这不是我们的大主任宁棠吗?怎么?下班了?” 几个老婆婆见宁心突然换了副嘴脸,又看了看宁棠身上干净挺括的白大褂,顿时明白过来。 刚才宁心那话,是说给谁听的了,都不由得露出了鄙夷的神色,三三两两地散开了。 宁棠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宁心,淡淡开口:“有事?” 宁心上下打量着她,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嫉妒,随即又扬起下巴,语气带着挑衅。 “没事就不能跟你说说话了?咱们好歹也是姐妹一场,你现在当了大主任,架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她凑近宁棠,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语气道:“我听说你男人又出任务了?啧啧,一个早晚要完蛋的家庭,有什么好的?整天不着家,你怀着孕,他也不能陪在你身边。哪像我男人,天天守着我,把我当祖宗一样供着。” 宁棠懒得跟她废话,抬脚就要走:“我还有事,先走了。” “哎,别走啊!” 宁心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力气不小,宁棠被她扯得踉跄了一下。 肚子顿时传来一阵坠痛感,她皱着眉甩开宁心的手,脸色沉了下来:“放手!” 宁心被她甩得后退了一步,脸上的假笑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怨毒。 “宁棠,你拽什么拽!不就是个破主任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要不是当时周海荣出事了,这主任的位置,轮得到你坐?” 她看着宁棠的肚子,语气愈发恶毒:“你说你怀的这孩子,会不会跟你一样,也是个没人要的赔钱货?毕竟你这性子,冷冰冰的,哪个男人会真心喜欢你?说不定你男人就是看你能生,才娶你的!” 宁棠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眼神像淬了冰:“宁心,嘴巴放干净点。” “我不干净?” 宁心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引得周围的人都往这边看。 “我看你才是不干净!当年要不是我妈好心收养你,你早就饿死在街头了!结果你呢?翅膀硬了,就不认人了!我妈生病的时候,你去过几次?你就是个白眼狼!” 宁母因为资本家的原因,被下放到了大西北。 日子过得特别惨,宁心凭着自己的美貌勾引了张燕飞这个当兵的,虽然平时总挨打。 但现在肚子里一下子有了两个儿子,腰杆子一下就硬了。 这段时间张燕飞因为犯事了,被队里面的领导带去调查,宁心慌的不行,赶紧把家里的欠票收罗起来。 她想着,要是张燕飞出不来了。 自己就把孩子弄了,赶紧带着钱和票子跑了。 至于远在大西北的宁母,宁心才不在乎呢。 宁棠看着她色厉内荏的模样,懒得再跟她掰扯。 当年宁母对她不好,这次宁母出事又被抓了回去,她并未邮寄什么票子,而是把宁家这些年犯的错事写下举报了。 从此两不相欠。 她扶着腰,转身就要走。 “站住!”宁心却不依不饶,上前一步拦住她,眼里满是怨毒,“宁棠,你别得意!你男人现在是出任务,保不齐哪天就回不来了!到时候你带着这个赔钱货,看谁还会看得起你!”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刺了宁棠一下。 许樵风出任务的凶险,她比谁都清楚,可她不信那些晦气话。 她抬眼看向宁心,眼神冷得吓人:“我男人怎么样,不用你操心。倒是你,张燕飞被调查,你真以为他能平安出来?” 宁心的脸色猛地变了,像是被踩中了痛脚,声音都尖锐了几分:“你胡说八道什么!我男人是清白的!他肯定能出来!”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慌得厉害。 张燕飞被带走那天,脸色难看的吓人,她偷偷翻了他的东西,看到了几张说不清道不明的纸条,吓得一夜没睡。 这些天她表面上嚣张跋扈,天天赖在医院里装金贵,背地里却在偷偷收罗家里的欠票,盘算着退路。 要是张燕飞真出不来,她就立刻打掉肚子里的孩子,拿着钱和票子跑的远远的。 什么张家的根,什么两个小子,在活命面前,都不值一提。 可这些心思,她怎么可能让宁棠知道。 宁心强撑着镇定,伸手就要去推宁棠:“你少在这里咒我男人!我看你就是嫉妒我!嫉妒我怀了两个儿子,嫉妒我男人能挣钱!” 她的手还没碰到宁棠的胳膊,就被宁棠侧身躲开。 宁棠怀孕身子沉,动作慢,却也不至于被她随意推搡。 周围看热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指指点点的声音传进耳朵里。 “这女的怎么回事啊?这么凶巴巴的。” “看着穿得挺体面,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宁大夫可是个好人,上次我家老头子生病,多亏了她耐心看诊。” 宁心听到这些话,脸上挂不住了。 她环顾四周,见众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鄙夷,心里更气,索性破罐子破摔。 “你们懂什么!她宁棠就是个没人要的孤儿!要不是我妈好心收养她,她早就饿死了!现在翅膀硬了,就忘了本!” 宁棠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模样,只觉得累得慌。 她不想再跟她纠缠,只想赶紧回家。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宁心,人在做,天在看。你自己做的那些亏心事,迟早要还的。” 说完,她不再看宁心一眼,扶着腰,一步一步,消失在面前。 就在宁棠动弹的瞬间。 宁心下意识想要扑过去拦住,结果脚下一扭,不知道踩到了什么,整个人扑到在地上。 她疼得龇牙咧嘴,捂着肚子半天没爬起来。 周围看热闹的人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几个老婆婆连忙上前想扶她,却被她猛地甩开了手。 “别碰我!”宁心的声音尖利又狼狈,她抬头看向宁棠离去的背影,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宁棠!你给我站住!是你害我摔倒的!你安的什么心!你是不是想让我肚子里的孩子出事!” 宁棠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此刻无论说什么,在宁心嘴里都会变成颠倒黑白的借口。 大风吹得宁心头发散乱,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分刚才那副倨傲的模样。 有人忍不住低声议论:“这姑娘也太不讲理了吧,明明是自己扑上去要拦人,怎么还怪到宁大夫头上了?” “就是啊,宁大夫怀着孕呢,走路都慢悠悠的,哪有那个力气推她。” “我看她就是心虚,被宁大夫戳中了痛处,想撒泼耍赖呢。” 这些话一字一句钻进宁心的耳朵里,让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撑着胳膊想站起来,可肚子上传来一阵隐隐的坠痛,疼得她额头冒出了冷汗。 她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慌了神。 这两个孩子可是她现在唯一的依仗,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张燕飞要是出来了,她怎么交代? 要是张燕飞出不来,她连跑路的筹码都没了。 宁心的嚣张气焰瞬间被恐慌浇灭了,她顾不得再骂宁棠。 捂着肚子,声音带着哭腔喊起来:“疼……我的肚子好疼……快,快送我去医院!” 刚才跟她争辩的那个老婆婆叹了口气,到底是心软了,转身就往医院里面跑,嘴里喊着:“快来人啊!有人摔倒了!怀着孕呢!” 不一会儿,几个护士匆匆跑了出来,七手八脚地把宁心抬上了担架。 宁心躺在担架上,还不忘伸长脖子,朝着宁棠消失的方向喊:“宁棠!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护士七手八脚把宁心抬进急诊室。 刚放在病**,她就疼得蜷起身子,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沾湿了额前散乱的碎发。 原本精致的洋布褂子沾了泥污,皱巴巴地贴在身上,狼狈得没了半点之前的嚣张气焰。 “疼……大夫!快叫大夫!我的孩子!我的两个儿子!” 宁心抓着床单,指节都泛了白,声音刺耳又带着哭腔。 刚才那股子鄙夷乡下人的傲气,早就被吓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值班大夫很快赶了过来,掀开她的衣角看了看,又伸手按了按她的小腹,眉头越皱越紧。 “忍着点,先做个检查。看你这情况,怕是动了胎气。” 这话一出,宁心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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