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眉头微蹙，目光被无形之线牵引，牢牢地锁在这位老者脸上。 这张脸确实眼熟，一定在哪里见过。 他刚从记忆深处搜寻出那个模糊的印象，开口准备告诉苏晓棠。 “我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王……” 话还没说完，只见刚才摊在地上的陈大勇从地上坐起来，接着扑过去，声泪俱下地喊道："王老师，救救我，他们诬陷我！" 接着公社的王书记看见门口的一行人，也快步迎上前去，恭敬地打招呼。 "王局长，您怎么提前到了？不是说下午才来视察工作吗？" 苏晓棠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明白了面前的老者，就是昨天说要来视察工作的上级领导——县卫生局的王局长，王丽华的亲爹。 上午的阳光澄澈明亮，将公社大院照得通透，但是苏晓棠心里一股寒意猛地慑住了心脏。 王局长扶起地上的陈大勇，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又扫视了一圈持枪的民兵和愤怒的群众，眉头紧锁。 "这是怎么回事？"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没人敢应声。 苏晓棠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将手中的账本递过去："王局长，事情是这样的......" 她条理清晰地将收购药材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特别指出了账本中明显的漏洞和陈大勇试图中饱私囊的行为。 王局长接过账本，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他先问了句："你是谁？" "我是村医疗合作社的苏医生，苏晓棠。"她不卑不亢地回答。 听到"苏晓棠"三个字，王局长的表情瞬间狠戾起来。 原来眼前这个看似文静的姑娘，就是害他女婿游街批斗、又私下收购药材，挑乱医疗系统的"祸首"。 尽管王局长平日里是个正直、关心群众的好医生，但此刻亲情和师恩蒙蔽了他的判断力。 他无暇细究事情真伪，当即厉声道。 "苏晓棠同志，这些事情应该轮不到你来插手！” 苏晓棠接过账本，义正言辞：“我不是插手什么事情，我只是不希望村民辛苦半天的劳动成果被践踏！” “胡闹！什么叫做践踏，卫生所收购给了药农多少的便利，你有什么资格代替卫生所，代替药农！”王局长厉声呵斥道，他没想到苏晓棠胆子如此之大。 苏晓棠向前走一步，拿出药农背篓里的药材：“王局长，我代替不了任何人，但是我要维护大家的利益！” 王局长此刻已经将所有的怨恨全部放在苏晓棠的身上，根本无暇听进去任何话，他的声音更大了。 “苏晓棠，你这是破坏正常的医疗物资供应体系！年纪轻轻的，做事不要太嚣张，要学会收敛！" 周围的人都被王局长这一声呵斥，吓得低下了头，陈大勇看着时机，赶紧耍起了无赖，为自己辩解。 “王老师明鉴啊！苏晓棠她非要打破常规，还要诬陷我贪污，我这老脸往哪儿搁啊......” "王局长。" 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插入，"我认为苏晓棠同志的做法符合实际需求，而且账本上的问题明明白白，请您仔细看看。" 王局长瞥了一眼说话的青年，见他穿着民兵制服，不以为然道："你是哪位？" "我是驻村民兵连连长顾远。" 王局长一听只是民兵连长，根本没放在心上。 驻村民兵连长一般都是当地贫农出身，医疗体系的事情，军队可以了解情况，但不能插手。 他摆摆手："顾连长，这是医疗卫生系统的专业事务，你还是做好本职工作吧。" 顾远唇角露出一抹冷峻的弧度，眼睛如淬火的寒星，一片沉静而凛然，没有丝毫动摇。 "王局长，无论是哪个系统的问题，损害集体利益、欺压群众的行为都不能容忍。药农的劳动成果不应该被某些人中饱私囊。" 王局长有些恼火："你懂什么？医疗物资的调配是有严格规定的！苏晓棠擅自改变收购计划，已经违反了规定！" "规定是为了更好地为人民服务，而不是成为某些人谋私利的工具。" 顾远语气平静却坚定，字字清晰，不带半分起伏，却像磐石般不容置疑。 他继续说着：“"如果规定不符合实际，我们就应该调整规定，而不是一味地墨守成规。" 顾远的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千钧之力，无需扬声和厉色。 王书记在一旁听着，越发觉得这个民兵连长不简单。 顾远说话条理清晰，措辞得当，不像一般的农民，反而透着一种难得的教养和学识。 他忍不住插话问道："顾连长，你是哪里人？听你说话，不像本地人。" 顾远微微一笑："我是京都的，刚来驻村三个月。" 王局长听到这里，不由得重新打量起眼前的青年。 就在顾远说话时，他下意识地脱下了军帽，露出了整张脸庞。 这一刹那，王局长猛地一怔，这张脸的神态和轮廓，竟然与他曾经在军区看到的一张合照上的人如此相似！ 王局长早年在省军区开会时，他偶然在政委办公室看到的一张合影。 中间是军区首长，旁边站着几位气度不凡的人物，其中距离最近的一位年轻人与眼前的顾远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王局长顿时反应过来，能在军区看到合照的，先不说是不是一般人，这后台肯定也硬。 他的态度立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语气缓和了许多："顾连长说得也有道理。这样吧，把账本给我仔细看看。" 王局长接过账本，这次是真的认真翻阅起来。 越是细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他想到前几天和陈大勇一起来的刘凯旋，贩卖药材本就和供销社有关系，这账本上也有刘凯旋的签名。 "把供销社的刘凯旋叫来！"王局长突然对身边的工作人员吩咐道。 陈大勇一听要找刘凯旋，还以为王局长已经帮他串供了，连忙凑上前小声说。 "王老师，刘凯旋都知道情况的，他可以证明我的清白......" 王局长转过头瞥了他一眼，轻微地点头，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