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这里可真热闹啊
院子里顿时炸开了锅。
药农们激动地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质问:
“说不来就不来了?我们的药材怎么办?”
“为了赶这批货,我们全家老小忙活了半个月啊!”
“苏医生,你这事办得不地道啊!”
陈大勇在一旁冷眼看着,嘴角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接着大声的说道。
“不用着急,今天你们这批药材我们卫生院帮你们收,一会儿丁老四就来,还是和以前的价格!”
药农们这会儿不在乎谁收药材,只要可以拿到钱就行。
苏晓棠做了这么久的努力,可不会这么轻易就妥协的。
丁老四来收要药材,那药农又要损失很大,说什么都要阻止。
突然,她抬高了声音:“大家静一静!听我说!”
她的声音虽然有些发抖,却带着一种罕见的坚决。
“收购取消不是因为手续问题,而是有人从中作梗!”
她猛地转身,指向陈大勇:“就是他!陈大勇!”
陈大勇的声调不自觉地拔高,眼睛瞪得老大,手在空中胡乱挥着。
“苏晓棠,你给我好好说话,我是卫生所所长,你竟敢直呼我大名!”
“我告诉你没有证据不要胡说,你这是在污蔑!纯粹的污蔑!”
苏晓棠冷笑,挑了挑眉:“我胡说八道!你为什么非要垄断药材收购?不就是为了压价收购、高价卖出,中饱私囊么!”
围观的药农们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陈大勇,眼中充满质问。
看得陈大勇心里有些发虚。
他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快速转动,拼命躲避药农们直视过来的目光。
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苏晓棠,你血口喷人!有证据吗?”
“证据?”苏晓棠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本子。
这是张鹏班长那天给苏晓棠的,说是顾连长让她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可以拿出来先用着。
“这就是证据!你倒卖药品、克扣药材款的账本!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院子里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药农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苏晓棠手中的那个小本子。
陈大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下一秒他突然冲上前,一把抢过账本,飞快地翻了几页,随即发出更大的笑声。
“苏晓棠啊苏晓棠,你伪造证据也用点心好不好?这明明是你写的!字迹都是新鲜的!”
他转身面向众人,举起账本:“大家看看!这哪是什么账本?分明是她为了诬陷我临时伪造的!上面的墨迹都没干透呢!”
药农们疑惑地看着两人,一时间不知道该相信谁。
“我为什么要诬陷你?”苏晓棠气得浑身发抖,但是依旧挺直了脊梁。
“因为你克扣药农的血汗钱!因为你把过期药品卖给社员!因为你不配当这个卫生所所长!”
陈大勇这会儿看见账本,知道根本不是自己那一个,瞬间变得有底气。
冷笑一声,突然扯开嗓门:“大家不要被她骗了!她为什么这么积极帮你们卖药材?因为她能从中拿好处!我听说每笔交易她都要抽三成!”
这话一出口,药农们看向苏晓棠的眼神立刻充满了怀疑和愤怒。
“好啊!原来是想两头吃!”
“怪不得这么热心帮我们!”
“真的是心眼多啊!”
陈大勇见状更加得意,步步紧逼。
“她为什么非要绕过卫生院直接联系县药材部?为什么急着在今天交易?不就是怕文件下来后没法从中牟利了吗?”
就在苏晓棠百口莫辩、药农们情绪越来越激动之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好热闹啊!这里是在开批斗会吗?”
众人齐刷刷回头,看见顾远和张鹏不知何时站在门口,两人都是一身整齐的军装,神情严肃。
陈大勇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堆起笑容:“顾连长怎么来了?没什么大事,就是纠正一下合作社的不规范操作。”
顾远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苏晓棠身边,轻声问:“没事吧?”
苏晓棠摇摇头,强忍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顾远的到来让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仿佛有了主心骨。
她悄悄深吸一口气,挺直了因激动而微微发抖的肩膀。
顾远转身面向陈大勇,眼神冷峻如冰:“陈所长,好大的官威啊。”
陈大勇被顾远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强装镇定:“顾连长,这是我们卫生系统内部的事,您一个军人,不太方便插手吧?”
“哦?”顾远挑眉,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那我要是以革命军人的身份,揭发某些人损害人民群众利益的行为呢?”
陈大勇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顾远不再看他,朝着张鹏使了个眼色。
张鹏立即押着一个被反绑双手的瘦小男子走进院子。那男子低着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丁老四!”有药农认出了他,“这不是专门收购我们药材的那个药贩子吗?”
陈大勇见到丁老四,脸色“唰”地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他强作镇定地呵斥:“丁老四,你不在县里摆你的摊,跑这里干嘛?”
丁老四抬头飞快地瞥了陈大勇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嗫嚅道。
“陈所长,我、我什么都没说...”
“装!还装!”张鹏气得咬牙切齿,拳头都快要落到丁老四的脸上。
“前天晚上在后山,我亲眼看见你从陈所长手里接过两箱药材!要不要我把时间地点都说出来?”
丁老四缩着脖子,一言不发,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顾远却不急不恼,反而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好,讲义气是吧?那我给你看样东西。”
他从军装内袋里缓缓掏出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本子。
那本子边缘已经磨损,露出暗黄色的内页。
当顾远将它展开时,陈大勇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般僵在原地。
这不是自己藏在木匾后面的账本吗?
怎么会在顾远手上?
难道是那晚着火……
“这个账本……”顾远的声音清晰而冷静,“该不会是假的吧,这上面的签名和印章不会有人伪造吧”。
“里面的内容我就不一一说了,时间、地点、交易物品数量一字不差。”
他翻到一页,展示给众人看。
阳光下,“陈大勇”三个字的签名和红印章清晰可见。
陈大勇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丁老四见大势已去,立刻扑通跪地,磕头如捣蒜。
“连长饶命!连长饶命!都是陈所长逼我干的!”
围观的药农们顿时哗然,有人已经开始骂起来。
“好你个陈大勇!原来是你坑我们的血汗钱!”
“还诬陷苏医生!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就在现场一片混乱之时,一辆绿色吉普车扬起尘土驶到合作社门口。
车门打开,是一个看上去约莫六十多岁的老者,清癯而挺拔,陈大勇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随即更加热情地奔过去。
这人鼻梁上架着一副老式的圆框眼镜,透着一股经由书卷浸润过的澄明与深邃,看人时总带着一种温和的审视感。
身边跟着的几个干部模样的人对他十分恭敬。
“这是谁?”苏晓棠轻声地问顾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