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王丽华的父亲是县卫生局的局长，更是陈大勇的老师，王丽华一句话的事情，陈大勇什么都得照办。 更别说供销社这里面的关系。 苏晓棠去县药材部事情，肯定早就已经被人盯上了，消息怕是已经传到了陈大勇这一伙人的耳朵里。 “晓棠同志，你这几天就正常诊病，不要去卫生院那边。”顾远压低声音，神色严肃。 “如果有人问起你去县里做什么，就说是帮我们连队买了些日常用品。” 苏晓棠睁大了眼睛，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顾连长，是不是有什么不利我们的事情发生？” “别多想，只是以防万一。”顾远努力让语气轻松些，但紧蹙的眉头泄露了他的焦虑。 送走将信将疑的苏晓棠，顾远在连部门口来回踱步。 夕阳西下，天边泛着血红色的晚霞，照得土墙斑驳的连部一片朦胧。 他必须尽快行动，陈大勇一旦起了疑心，肯定会销毁证据。 天黑透时，张鹏才风尘仆仆地回来。 年轻的小战士满脸疲惫，但看到连长仍在等他，立刻挺直了腰板：“报告连长，今天盯梢一切正常！” 顾远拍拍他的肩：“辛苦了，先去弄点吃的。” 等张鹏狼吞虎咽地吃完两个窝头，顾远将他拉到里屋，闩上门。 “今晚有任务，需要你帮我。”顾远的声音压得极低。 张鹏顿时精神起来：“连长吩咐！” 顾远指着标记着卫生院的地方：“我怀疑陈大勇藏了账本，记录着他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必须今晚拿到手，否则明天可能就没了。” “连长，我去吧！”张鹏毫不犹豫地说。 顾远打断他，“你太年轻，没经验。” 张鹏急得脸都红了，“可是连长！要是你去，被发现了……” 顾远摇摇头，语气坚定：“所以我需要你在外头把风，有情况发信号。我进去找账本。” 张鹏还想再说什么，但是顾远下达的命令，让他没法拒绝。 深夜一点，整个村庄沉入梦乡，只有几声犬吠偶尔划破寂静。 顾远和张鹏借着月光悄悄摸向卫生院，顾远提前画好的简易地图在张鹏手中攥得紧紧的。 “记住，如果有人来，你就学猫头鹰叫三声。” 顾远最后叮嘱道，“无论发生什么，你不要进来，直接撤回连部，明白吗？” 张鹏重重地点头，眼中满是担忧。 顾远灵活地翻过卫生院不高的土墙，落地无声。 这一段时间他已经摸清了整个卫生院的布置。 陈大勇办公室的锁是老式的挂锁，他用随身携带的铁丝轻轻拨弄几下，锁就开了。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烟草混合的怪味。 顾远没敢开灯，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仔细搜查。 抽屉、文件柜、书架...他小心翼翼地翻找，不放过任何角落，但一无所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顾远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难道判断错了？ 账本不在这里？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视，最后停在了墙上挂着的“为人民服务”牌匾上。 这块木质牌匾的边缘有明显的手指摩擦痕迹，与周围积尘的墙面形成对比。 这块牌匾，被经常移动过。 顾远轻轻托起牌匾，果然后面藏着一个暗格！ 他的心怦怦直跳，从暗格中摸出一个用布包裹的本子。 刚把本子塞进怀里，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和钥匙碰撞的声响。 顾远立即屏息静听。 “我刚才好像看到这边有人影？”是陈大勇的声音！ “不会吧，值班室一直有人在，没人进来。”另一个声音回答。 “我还是看看办公室，最近听到些风声……” 顾远迅速将牌匾恢复原状，闪身躲到门后。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顾远握紧了拳头，准备面对最坏的情况... 就在门要被推开的一瞬间，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喊声：“失火啦！药房失火啦！” 陈大勇咒骂一声，慌忙拔出钥匙，脚步声匆匆远去。 顾远不敢怠慢，立即闪身出门，正好看见陈大勇奔向药房的背影。 药房那边已经冒起浓烟，有人敲着脸盆大声呼救。 与张鹏汇合后，两人迅速撤离。 回到连部已经是凌晨3点多了，顾远才长舒一口气。 “这火放得及时，差点被发现了！”张鹏却一脸茫然：“连长，不是我放的火啊。” “我正准备发信号，就看见药房那边冒烟了。” 顾远愣住了：“不是你？” 张鹏摇头：“不是，是真的起火了！应该是电路老化引起的。” 不管是什么原因，只要没有人员伤亡，就暂且不深究了。 顾远拿出账本，在煤油灯下翻开。 随着一页页翻过，他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账本上详细记录着陈大勇倒卖药品的时间、数量和交易对象。 更令人发指的是，去年冬天那批本该免费发放给贫困社员的防冻膏，竟被他全部卖到了外地，利润翻了十倍不止！ “简直是人民的耻辱!”顾远一拳砸在桌上，震得煤油灯晃动不已。 “明天我就去揭发他！”张鹏大声的说道。 顾远没有接话，转身拿起纸笔，接着煤油灯微弱的光，将账本中的重要内容抄录了一份备用。 苏晓棠一整夜辗转反侧，顾远明显有事瞒着她，这让她心神不宁。 回想起白天顾远听到王丽华名字时的反应，她隐隐感到不安。 直到天快亮时，她才勉强合眼。 第二天清晨，苏晓棠强打精神到医疗合作社诊病。 今天来看病的社员不多，她正给一个孩子包扎擦伤的手，公社办公室的小陈突然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苏医生，刚接到上级电话，说明天有领导要来视察医疗合作社！” 小陈擦着额头的汗，“王书记让我通知你们，赶紧准备一下！” 苏晓棠心里“咯噔”一下：“哪个领导？明天什么时候到？” “电话里没说清楚，就说明天到，让咱们做好准备。”小陈说完又匆匆跑去别处通知了。 苏晓棠的心跳骤然加速。 这么快？ 难道顾远已经行动了？ 还是陈大勇背后的人要来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