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我们是民兵,不是土匪!
“站住!”顾远的声音不高,像一根无形的绳索,瞬间勒住了张鹏的脚步。
“像什么样子!我们是民兵,不是土匪!绑人?谁给你的权力?打草惊蛇了怎么办?”
顾远的语气严厉,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张鹏。
张鹏冲动的热血被这盆冷水一浇,顿时熄了大半。
他停下脚步,黝黑的脸庞涨得通红,意识到自己确实太冒失了,手指无措地抠着旧军装的衣角,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连长…我…我错了。”张鹏的声音低如蚊蚋,充满了羞愧。
“我就是一听他们这么欺负老乡,火气一下就窜上来了…没想那么多…我,我太鲁莽了。”
顾远看着他这副样子,脸色依旧严肃,但眼神稍稍缓和了一些。
他知道张鹏的出身,对乡亲们有着深厚的感情,疾恶如仇,这是优点,但冲动毛躁的性子也需要打磨。
“干什么工作,光有一腔热血不够,更要讲方法、讲纪律。遇事不动脑子,只会蛮干,那是要坏大事的!”顾远语重心长地教训道。
张鹏的头垂得更低了。
一旁的苏晓棠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张鹏是为了帮村民们出头才这样的。”
她轻声开口,声音柔和得像一阵春风,打破了略显僵硬的气氛:“顾连长,张班长也是一时情急,他是好心的。”
她又转向张鹏,温言道:“张班长,谢谢你这么替大家着想。但顾连长说得对,我们得用稳妥的办法,才能真正帮到大家,对不对?”
张鹏抬起头,感激地看了苏晓棠一眼,又看向顾远,用力点了点头:“嗯!苏医生,连长,我明白了!我一定遵守纪律,不动蛮的!”
顾远见张鹏确实认识到了错误,便不再多言。
他转向苏晓棠,语气放缓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晓棠同志,你们医疗合作社刚成立,你那边肯定也忙。这件事,就交给我们来调查。有什么需要你帮忙的地方,我们再找你。”
苏晓棠听出了他话里的维护之意,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确实分身乏术,有顾远主动揽下这件事,她感到无比安心和感激。
“谢谢你,顾连长!那…那就辛苦你们了!”苏晓棠真诚地道谢,清澈的眼眸里充满信任。
“分内之事。”顾远简短地回答,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里除了惯常的沉稳,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夜幕彻底落下,吞噬了最后一抹霞光。
训练场空旷寂寥,远处的民兵宿舍透出星星点点的煤油灯光,像落入凡间的星子,微弱却温暖。
土路在黑暗中向远处延伸,模糊不清。
苏晓棠这才恍然惊觉,自己竟在这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她心里蓦地一紧,想起卫生所里还有未整理的药材和待写的记录,不由轻声“哎呀”了一下,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这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送你吧。”顾远开口,没有给苏晓棠反应的时间,继续说道。
“天黑,路不好走,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顾远顿了顿,语气是安排,却奇异的并不让人感到被冒犯,反而有种被妥善照顾的安心感。
“你在原地等我,我去推自行车来。”
苏晓棠望着顾远消失的方向,那句“不用麻烦”终究没能说出口。
她不禁想起刚才顾远训练民兵时,面容冷峻,让那些年轻小伙子们又敬又怕。
而现在,那份冷硬似乎悄然融化了,只剩下一种笨拙却真诚的周到。
不多时,车铃轻响,打破了夜的寂静。
顾远推着自行车回来了,他单脚支地,稳住了车身,动作利落干脆,一如他平日作风。
“上来吧。”
骑出一段距离,顾远忽然开口,低沉的声音穿透夜色,清晰而郑重。
“晓棠同志。”
“嗯?”苏晓棠微微抬头,只能看到他宽阔挺直的背影,像山一样可靠。
“你很好。”他的话语直接得让人猝不及防,没有任何铺垫。
苏晓棠被这突如其来的三个字惊到。
“你医疗合作社搞得有声有色,乡亲们都念你的好。有本事,心肠正,很难得。”
苏晓棠只觉得脸颊蓦地烧了起来,心跳也漏跳了半拍。
幸好夜色深沉,完美地遮掩了她的窘迫和那悄然漾开的涟漪。
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感动:“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顾连长您过奖了。”
顾远没有再说话,只是更加稳当地握着车把,载着她,平稳地行驶在坑洼的乡间土路上。
仿佛在执行一项比训练更为重要的任务,小心翼翼,又坚定不移。
送苏晓棠回到诊室后,顾远就赶紧往回赶去,他的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好像在回味刚才说的那三个字。
路边偶尔的几声虫鸣,就像是在给顾远庆祝。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点着煤油灯,用笔在纸张上密密麻麻地写着,他在安排事情的调查方向和人物关系。
第二天天一亮,他就把张鹏叫到一边。
他神色冷静地开口:“张鹏,你去挑选两个最可靠的本地民兵,从今天开始,秘密盯住丁老四。记住,只观察,记录。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允许有任何行动。”
“哪怕他就在你眼皮子底下坑蒙拐骗,你也得给我忍住!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连长!保证完成任务!只盯不动,每天汇报!”
张鹏挺起胸膛,压低声音但语气无比坚定地保证道。
这次,他将纪律二字牢牢刻在了心里。
“去吧,现在就去选人,注意保密。”顾远挥了挥手。
张鹏敬了个礼,憨厚地笑了笑,然后迅速转身,小跑着离开,去执行他人生中第一次“秘密侦察”任务。
年轻的身影里充满了被信任和赋予重任的干劲。
顾远看着张鹏远去,目光深沉。
他回到房间,指尖在纸张正中间叩击了一下,最后落到一个名字上,如同敲定了某个无声的倒计时。
“你,我亲自来查!”顾远低声自语,眼神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