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回卫生所，而是径直转向了村东头的民兵训练场。 那里，有她此刻最想见到、也最信任的人，顾远。 训练场上，口号声铿锵有力，尘土微微扬起。 几十名民兵青年正在练习刺杀操练，动作整齐划一，带着这个年代特有的刚劲和朝气。 站在队列前方指挥训练的，正是身姿挺拔如松的顾远。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民兵的动作，不时出声纠正。 “注意突刺的角度！要狠要准！想象前面就是敌人！”他的声音洪亮，充满力量。 苏晓棠的身影出现在训练场边缘时，像一道清泉流入了这片充满阳刚之气的土地。 立刻有眼尖的民兵注意到了她，动作不由得慢了一拍，眼神里透出惊喜。 “呀，是小仙姑！”不知是谁低呼了一声。 这一声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队列里响起一阵细微的**。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望过去，带着感激和羞涩的兴奋。 顾远也立刻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和队员们的分心。 他眉头一皱，刚要训斥，转头却看到了夕阳余晖下的身影。 刹那间，他脸上的严厉如同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融，眼底深处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亮光，他的心也被撞了一下。 但他很快稳住了情绪，现在是训练时间。 他清了清嗓子，恢复严肃的表情，对着队伍命令道：“全体都有！立正！原地休息十分钟！” “是！”民兵们应声停下，但目光还是忍不住瞟向苏晓棠。 顾远大步流星地朝苏晓棠走去。 走到近前，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比刚才下达命令时柔和了不知多少倍：“晓棠同志，你怎么来了？找我有事？” 他注意到她额角细微的汗珠和微微急促的呼吸，像是赶了路。 “顾连长，”苏晓棠抬起头，嘴唇微启，“我…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她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但眼底的忧虑和那一丝未消的愤懑却藏不住。 顾远的心细如发，尤其是在关于苏晓棠的事情上。 他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眉宇间那缕不同寻常的愁雾，按照她的性格，这绝不是工作上的事情。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关切。 “是卫生所的事？还是谁给你气受了？”他的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一丝护短的意味。 苏晓棠看了看周围那些虽然休息但仍好奇张望的民兵小伙子们，有些欲言又止。 顾远立刻明白了她的顾虑。 他回头喊道：“张鹏！” “到！”虎头虎脑但又同样精干的张鹏应声跑过来，立正待命。 “你负责盯着他们继续练习基础动作，我有点事。”顾远吩咐道。 “是！连长！”张鹏利落地敬了个礼，眼神飞快而又恭敬地扫过苏晓棠，喊了声“苏医生好”，然后便转身跑回队伍，大声地整队。 顾远这才对苏晓棠示意了一下，引着她走到训练场旁边一棵大树的树荫下，这里相对僻静，又能看到训练场的情况。 “现在可以说了，这里没外人。” 苏晓棠抬头看着顾远的眼睛，给人一种可靠的安全感。 她将今天去县上供销社采购药材，无意中听到丁老四压价收购村民药材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她越说越激动，脸颊因气愤而微微泛红。 “顾连长，村民们太不容易了！爬山涉险采来的药，就被他们这样欺负！”他把一肚子的气全部吐出来。 接着又把自己担忧的问题一股脑地说出来。 “而且我怀疑，他这么压价，会不会也把一些次品、假药混进去卖给卫生院，那……那看病的人岂不是更遭殃？” 顾远静静地听着，脸色逐渐沉静下来，眼神却变得越来越锐利，像鹰隼一样。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沉思了片刻。 “丁老四……”顾远沉吟道。 “这个人我知道，是这一带有名的药贩子，平日里游手好闲，确实有些奸猾。” 苏晓棠一听到顾远也知晓此人，赶紧问道：“顾连长和他有过交集吗？” “没有，我们一般不接触这些商贩。” 顾远目光灼灼地看向苏晓棠，随即话锋一转：“但是，单凭他丁老四一个人，绝对干不了这么大、这么稳的勾当。” 苏晓棠眼神一下亮了起来：“对，他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压价盘剥，一定有人给他撑腰。” “嗯。”顾远肯定地点点头，“这种事，往往都是拔出萝卜带出泥。你放心，这事不能这么算了，于公于私，我都要管。” 他的话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这份担当和果断，让苏晓棠的心彻底安定了下来，仿佛找到了最坚实的依靠。 苏晓棠眼神一下变得固执，仿佛将灵魂钉死在某个抉择上，任谁也无法动摇。 “顾连长，那我们第一步怎么做？” “先从丁老四下手。” 顾远思路清晰，几乎在问题出现的同一秒，解决方案就已经形成。 “他是最明显的一环，也是突破口。不能打草惊蛇，要暗中查访。” “看看他平时都和哪些人接触，他的药材最后都流向了哪里，是谁在给他行方便之门。” 顾远声音平稳而笃定，没有丝毫摇摆，眼睛里的光芒也异常冷静。 苏晓棠看得有些入神，她的嘴角竟然跟着扬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仿佛顾远的果断此刻解开了她心里的疙瘩。 顾远也察觉到了苏晓棠的目光黏在自己身上，耳朵不自觉的红了，他使劲地咳了一声。 试图提醒苏晓棠，同时也是为了让自己平复心情。 接着顿了顿，然后看向张鹏的方向，招了招手。 张鹏立刻小跑过来。 “连长，有什么任务？” 顾远将情况简略地跟张鹏说了一下，当然，省略了苏晓棠作为最初消息来源的细节。 只说是了解到一些关于药贩子盘剥村民的情况。 张鹏一听，刚才还带些稚嫩的脸庞一下绷紧，呼出的气都带着烫意，整个身子像是一张拉满的弓，下一刻就要离弦。 “狗日的，我现在就把他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