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自己瞎琢磨的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院子里的人群渐渐散去,只留下满地斑驳的光影和尚未平息的议论声。
苏晓棠正低头收拾着诊桌上的银针和药材,一抹阴影堵在了门口。
赵建军推着那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脸上带着刻意摆出的懊悔与为难:“晓棠,我们谈谈...今天的事,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信我...”
苏晓棠头也没抬,继续将晒干的草药分门别类装进布袋里,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们很熟吗?”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让赵建军一时说不出话。
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握着自行车的手指紧了紧把手。
“晓棠!你明明知道我...”
他上前一步,声音急切起来,“是,今天我是犹豫了,可那张强毕竟是个村霸!”
苏晓棠终于抬起头,月光下她的面容清冷如霜,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赵建军,你要点脸行么!退婚证明还在呢,你是想让我也告你骚扰啊!滚!”
赵建军被噎得说不出话,眼睁睁看着苏晓棠啪的一声关上诊室的门,将自己搁在门外,这让他生出几分自惭形秽来。
他推着自行车,悻悻地往村外走。
泥土路在月光下泛着白光,两旁稻田里蛙声一片,却驱不散他心头的憋闷。
“建军哥!”一声娇呼打断了他的思绪。
村口的老槐树下,苏彩英正等在那里,一见他就迎了上来。
赵建军盯着苏彩英,思来想去,这么久了,其实苏彩英才是真的对自己好,那苏晓棠不就是现在会看病了,还真的了不得了。
更何况苏彩英从来不会给自己脸色看。
苏彩英还在担心赵建军会不会因为张强的事情和自己摆脸色。
见赵建军脸上没什么表情,苏彩英大概知道赵建军已经不想理会这个事情了。
苏彩英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连忙跟上他的脚步,声音放得更柔:“建军哥我这周想让你陪我去趟县城。”
“去县城干嘛?”赵建军心不在焉地问。
“去找我表嫂。”
“你表嫂?”赵建军的眼睛顿住,转了一圈。
“是啊,就是我那个在县里工作的表嫂。”苏彩英故作随意地说,“我表哥的事,说要给表哥报仇呢。还让我盯着点苏晓棠,有什么动静就告诉她。”
赵建军这才提起点兴趣:“你表嫂是做什么的?这么大口气?”
苏彩英掩嘴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炫耀。
“我表嫂本人也就是个普通干部,但她爸可是县上大领导,有权有势呢!”
“县上的大领导?”赵建军猛地停下脚步,眼睛一下子亮了。
在七十年代的农村,有权还有势的没几个,这要是混熟了,以后压根不愁。
要是能搭上这号人物,别说工厂厂长了,县上的单位不是随便进。
苏彩英看他心动,趁热打铁道:“是啊,表嫂说了,咱们才是一家人。等过了这阵子,她就帮我们想办法,说不定还能给你在县里安排好工作呢!”
月光下,苏彩英的脸显得格外柔媚。
赵建军看着她,再想想刚才苏晓棠那冷若冰霜的态度,心里那杆天平彻底倾斜了。
“你说得对,彩英。”他语气软了下来,“还是你对我好。”
苏彩英甜甜一笑,用手指戳了戳赵建军:“那我们说好了,你以后可别像上次那样,和你爹说我坏话。”
“放心吧,我知道了,不会再有这些事情的。”
两人走在乡间小路上,各怀心思,却像是达成了一致的同盟。
而此刻的苏晓棠,她正就着煤油灯微弱的光,仔细清点着王书记给的那叠钱。
毛票和硬币加起来整整十五块。
她小心翼翼地将钱用手帕包好,准备用这些钱做点实际的事情。
几天后,苏晓棠如约参加了公社妇联举办的培训班。
培训班设在公社大礼堂,来了十几个生产队的妇女代表。
杨主任亲自授课,讲妇女权益保障、婚姻法、卫生知识等内容。
苏晓棠学得格外认真,不仅笔记记得密密麻麻,课后还主动找杨主任讨论问题。
她见解独到,说话在理,很快就引起了杨主任的注意。
“晓棠啊,你这些想法都是从哪学来的?”一次课后,杨主任好奇地问。
苏晓棠笑笑:“都是自己瞎琢磨的。”
杨主任对苏晓棠是越看越喜欢,每次上完课都会邀请苏晓棠去自己家吃顿便饭。
苏晓棠也拒绝了几次,但最后都耐不住杨主任的软磨硬泡。
就这样,苏晓棠和杨主任的关系越发亲近。
今天课后,杨主任又和往常一样,拉着苏晓棠就往自家走去。
吃过晚饭后,杨主任在厨房忙活着,苏晓棠就在堂屋配老人家闲聊。
她见杨主任的婆婆坐在椅子上,每起来一下双腿就疼得直打颤。
苏晓棠赶紧上前搀扶,杨主任的婆婆笑着拉着苏晓棠的手。
“闺女啊,我这是老寒腿,只要阴雨天就会疼,不碍事,习惯了。”
苏晓棠扶着她坐下,面带笑容地说道。
“婆婆,我给你看看。”说着就从随身的挎包拿出针。
婆婆一脸震惊:“闺女啊,你还会治病呢!”
杨主任刚收拾完,一脸傲娇地说道:“妈,晓棠可厉害呢,啥都会,你就让晓棠给瞧瞧!”
婆婆大声地笑出来:“好、好。瞧瞧。”
苏晓棠用针灸简单地做了第一次治疗。
往后的一段时间,苏晓棠又用艾灸配合自己采的草药,连续治疗了半个月,老人的症状明显减轻。
“晓棠这丫头真不错,”老太逢人就夸,“手艺好,心肠也好,比县里大夫还强呢!”
这天,苏晓棠帮杨主任的婆婆复诊完后,两人坐在院子里喝茶聊天。
苏晓棠便将这两个月在公社给村民看病的情况大概聊了聊。
“杨主任,我发现咱们村很多人,看病都只是来看个大概,看着看着就不来了。”
“我一问,他们就说没钱继续看了。”
“我已经虽然尽量压低药价,甚至自己贴钱,但对于收入微薄的村民来说,这还是个沉重的负担。”
苏晓棠忧心忡忡地说。
杨主任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去年老孙家那个小的,肺炎拖成了肺心病,要是早点治,哪至于那么严重?可那时候孙家刚给老大娶了媳妇,实在拿不出钱来了。”
苏晓棠沉默片刻,突然抬头,目光坚定:“杨主任,我有个想法,不知可不可行。”
杨主任眼睛放光,“你说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