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话音一顿，目光投向跟她一起来的那几个年轻姑娘。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连风声都仿佛静止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跟着顾远，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还有证据？什么证据？ 张强也停止了嚎叫，肿眼泡里的那点凶光变成了惊疑不定。 苏晓棠紧紧握着李霞的手，看向杨主任和那些陌生的姑娘，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预感。 杨主任看向那几个姑娘，鼓励地点点头。 其中一个胆子稍大些、剪着短发的姑娘，深吸了一口气，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勇敢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我叫刘小花，去年秋天，张强他...他把我堵在打谷场的草垛后面...” 姑娘的声音起初发颤，但越说越清晰，“他说我要敢说出去，就让我家交不上公粮……” 人群中响起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张强的脸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一道尖锐的女声打断。 “还有我！”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红着眼睛站出来。 “他欺负我那天，正好是我娘生病需要钱的时候，他塞给我五块钱，说要是说出去，就告我勾引他...” 刹那间，大院里的姑娘像是决堤的洪水般涌出来，出水口一下就达到了顶峰。 她们中有的是被张强以权力威胁，有的是被他用家人的安全恐吓，有的甚至被他玷污后还被迫保持沉默。 “他说我要是敢说，就让我弟上不了学！” “他把我爹灌醉，按了手印，说我爹欠了他三十块钱，只能用我来抵...” 每多一个姑娘站出来，村民们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男人们攥紧了拳头，女人们搂着自己的女儿，眼中含泪。 张强瘫坐在地上，冷汗浸透了他的汗衫。 他慌乱地四处张望，目光突然定格在人群中的苏彩英身上。 苏彩英吓得一个激灵，慌忙低下头往人后缩，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是苏……”张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刚要喊出那个名字，一块土疙瘩突然从人群中飞出，精准地砸在他的嘴上。 “人渣！闭嘴！”不知谁怒吼了一声。 这一吼如同点燃了导火索，愤怒的村民们顿时围拢上来，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乡亲们冷静！法律会严惩他！不要脏了你们的手！”顾远高大的身躯挡在张强面前，声音洪亮而有威慑力。 杨主任不知从哪里找来纸笔，已经开始记录姑娘们的证词。 苏晓棠看着这一幕，既震惊又疑惑。 她悄悄走到杨主任身边，低声问道：“杨主任，怎么会有这么多...” 杨春丽抬起头，看了眼正在维持秩序的顾远，眼中满是赞赏。 “都是顾连长的功劳。” “他来之前已经带着我一家家走访，向每个受害姑娘的家人保证，一定会保护她们的安全，绝不会让张强再伤害任何人。”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了警笛声。 秦恺赶到的时候，看到大院里的场景也是吓了一跳。 他将那份按满手印的证词收拾带走，把面如死灰的张强铐上了警车。 人群爆发出欢呼声，许多受害姑娘和家人相拥而泣。 等人群渐渐散去，杨春丽拉着苏晓棠的手，充满欣慰。 “晓棠啊，你真是好样子，你第一个出手，将张强带过来，才给了我们女同志力量。 真是个有胆识有见识的好姑娘。 咱们妇联正需要你这样有文化、有正义感的年轻人。” 她压低声音说：“下个月公社妇联有个培训班，我准备推荐你去。你有这样的觉悟和能力，应该发挥更大作用。” 苏晓棠心中一热，正要说些什么，却看见顾远正向她走来。 “杨主任，能借苏晓棠同志说几句话吗？” 顾远礼貌地问道，目光却落在苏晓棠脸上，带着某种探究的意味。 杨春丽会意的笑笑：“当然可以，我去看看那些姑娘们怎么样了。” 顾远和苏晓棠并排坐在诊室门口的长椅上。 “今天又要谢谢你了。”苏晓棠率先打破沉默。 顾远摇摇头：“这是我该做的。倒是你，一个姑娘家，第一个站起来反抗，很厉害。” 苏晓棠扑哧笑了一声，从衣兜里拿出几颗糖，递给顾远。 “顾连长，你又在夸我了，请你吃颗糖，算是谢谢你的欣赏。” 顾远停顿了一下，目光骤然定格在苏晓棠的手上，这个递糖的动作。 某种极其熟悉的感觉，尖锐地刺入他的脑海。 这个动作……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一种混合着震惊、迷惘和探究的神情凝固在他的脸上。 “顾连长？”苏晓棠轻声地唤着。 顾远被苏晓棠的声音叫了回来，看了一眼苏晓棠手上的糖。 “我要一颗就好，剩下的还是给那些小朋友吧。”他挑选了一颗蓝色包装纸的糖果。 苏晓棠喊了几个小孩子，将剩下的糖果分给他们。 拿到糖后，一声声清脆又略带稚嫩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嘴里还唱着自己编的民谣。 “糖纸亮，糖糖香” “姐姐来了有太阳” “哥哥赶走大坏蛋” “坏蛋低头不敢犟” ……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响亮，就连大院里没散开的人群都跟着打节拍。 王书记笑呵呵地走过来，手里揣着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布手帕。 院子里，孩子们清脆的民谣还在回**，夕阳的余晖洒在每个人脸上，温暖而祥和。 “晓棠啊，”王书记走到苏晓棠面前，语气慈祥却坚定。 “这段日子，真是辛苦你了。给大家看病，一分钱不收，工分也没记。那些草药，都是你自个儿翻山越岭采来的，我们都看在眼里。” 他说着，小心翼翼地展开手帕，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一些毛票和硬币，最上面是一张崭新的十元纸币。 “这十五块钱，是大队和乡亲们的一点心意，你一定得收下。” 王书记将钱往苏晓棠手里塞，“咱们村再穷，也不能让你白干活，还倒贴药材，没有这样的道理。” 苏晓棠连忙推辞，却被走过来的杨主任将话堵了回去，她脸上带着赞许的笑容。 “晓棠同志，你的情况我们都了解了，这是村民的心意，你收下！” 苏晓棠没法拒绝，便收下了。 临走时，杨主任还特意提醒苏晓棠呀准时参加妇联培训班。” 苏晓棠笑着答应了，她攥着手里这一塌钱，心里也有了自己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