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棠将药箱递向顾远，他自然而然地伸手接过，将药箱紧紧地卡在车前杠的铁箍里，绑得稳稳当当。 “那就麻烦顾连长了……”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四周是秋日傍晚特有的宁静，只有远处归巢的鸟鸣和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气氛起初有些微妙的沉默，风轻轻拂过苏晓棠的额发，她看着前方顾远挺拔却略显紧绷的背影，先开了口。 声音轻柔地融在晚风里。 “顾连长，你们平时训练，受伤的人多吗？” 顾远似乎一直在等话题打破沉寂，闻言立刻接道。 “多。几乎每天都有。” 苏晓棠好奇：“都是什么伤势呢？” “磕破皮、扭伤脚都是轻的，有时候器械使用不当，或者对练下手重了，口子见血、筋骨挫伤也不少。” 顾远的声音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我们连里有个卫生员，小谢，积极性很高，但毕竟培训时间短，经验也少，碰上稍微复杂点的伤情，就只能做些简单包扎，最后还是得往卫生所送。” “这一来一回，耽误时间，也影响训练进度。” 苏晓棠认真地听着，眼前仿佛能看到那些年轻小伙子们训练时生龙活虎却又难免磕碰的画面。 “都是些皮肉筋骨伤，及时处理得当，其实好得很快。很多草药山里就有，效果很好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像今天那种情况，只要找到扭伤的位置，掰正，用木板固定起来，会好得很快的，也不那么受罪。” 顾远心中一动，这正是他一路在想的事情。 他略微放缓了车速，语气变得更加郑重：“-苏医生，你的医术，大家有目共睹，比小谢强得多，也比卫生所的一些大夫更利索、更有效。” 顾远深吸一口气，然后下定决心似的开口：“我有个想法，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苏晓棠微微一笑，轻声地回到：“顾连长，您说，什么想法呢？” “我想向公社申请一下，以后每周固定两天，请你专门来民兵连训练场帮忙，就当是我们连队临时聘请的‘医疗顾问’。” 他选了个比较符合时宜的称呼。 “主要是为了兄弟们训练能有个保障，小伤小痛能及时处理，不至于拖成大问题。 “你看……” 这个提议让苏晓棠的思绪微微断了一下。 她没想到顾远会如此正式地提出邀请。 她略作思索，然后点了点头，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清晰的决心：“如果能帮上忙，我自然愿意。只要公社安排就行。” 顾远听到苏晓棠答应，心里一块石头也落了地，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那太好了！我明天来公社找王书记，和他商量一下具体实施时间。” 话题结束的时间也是刚刚好，不知不觉苏晓棠已经到了公社大门口。 苏晓棠为了独处的氛围不那么尴尬，先一步和顾远致谢，便匆匆地进了大院。 第二天，天还不亮，公社大院的门外就排起了长队。 有抱着发烧孩子的母亲，搀扶着腰腿痛老人的年轻人，还有自己捂着肚子脸色发白的汉子。 苏晓棠从早上一直到中午，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但她总是耐心细致，声音轻柔地询问病情，手下利落地处理伤患。 那间小小的旧办公室里，终日弥漫着安神的草药香，也承载着越来越多村民的健康希望。 顾远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他瞅了个苏晓棠忙完一波病人的间隙，赶紧找到了王书记。 “王书记，我今天来，是想和你商量点事情。” 王书记受宠若惊，赶紧应道：“顾连长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商量的，能办的绝对办！” 顾远把民兵连的情况、苏晓棠的医术以及她的意愿都详细汇报了。 最后结束道：“王书记，苏晓棠同志要是能每周固定时间去两天，对咱们连队的训练保障可是个大提升！她自己也愿意。” 王书记抽着旱烟，听着顾远的话，眉头先是舒展，随即又慢慢锁紧。 他当然希望民兵连的小伙子们能得到更好的照顾，训练更有保障，这是大事。 但…他沉吟片刻，起身站在门边说道：“顾连长，你的想法是好的，苏同志也难得。可是…” 王书记盯着外面院子里的乡亲们。 现在已经是大中午了，排队的人不像清晨那么多，但依然有十来个村民或坐或站地等在那里，眼神殷切地望着那扇小门。 “你看看，”王书记压低声音，指着排队的人们，“老张家的小孙子咳嗽半个月了，就信苏大夫的药。” “村东头的李婆婆，高血压，天天得来让晓棠量量血压才安心。” “还有后山坳那几户，来一趟得走一个多小时，大家都不容易啊。”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我直接答应了你，简单。可乡亲们怎么想？” “这些排队的乡亲万一当天看不上病，心里能没想法？这要是处理不好，可是要出矛盾的，容易寒了大伙的心啊！” 顾远看着那些等待的村民，理解了王书记的顾虑。 这确实不是一道命令就能简单解决的事。 王书记将顾远请进了屋，然后坐下：“顾连长，咱们得有个折中还要合适的办法才行。” “是，王书记，你说的没错，不能闹出矛盾，一定要合理才行。” 顾远沉默了许久，目光沉静却透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他站在门口：“王书记，这样吧，咱们就公正，民主的来。” 王书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疑惑地问道：“顾连长，你什么办法，你说。” 顾远：“咱们就听大家的意见。集体的困难，还得靠集体商量着解决。” 王书记也觉得顾连长的方法很好，赶紧就先和还在排队的村民说了，让他们今儿给自己的邻居都通知到，明天都来公社。 但是顾远和王书记心里都明白，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果然，隔天，王书记话一出口，人群里立刻像滚水一样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