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不喜欢吗?当然不是。
苏彩英溜出公社大院,抄小路往赵建军家跑去。
往常这时候,赵建军应该在家劈柴,时间刚刚好。
赵家院门虚掩着,苏彩英正要推开,却听见里面传来赵大山的粗嗓门。
“那个苏彩英,你少来往!那刘志强都倒台了,她现在就是个瘟神!”
赵建军的声音低低的,含混不清,只能勉强地捕捉到几个无意义的音节。
“听见没?你退婚也是她撺掇的吧!”
“要不是她,现在跟县里领导攀上关系的可能就是你了!苏晓棠那丫头现在可是大红人,连县革委会主任都认得!”
赵大山继续说道,声音大得仿佛自带喇叭,
苏彩英听得真真切切的,浑身冰凉,手僵在半空。
“爹,晓棠现在是不一样了,但是总得给我时间吧……”
赵建军的声音也慢慢清晰起来。
“对!时间有的是,就是你要抓紧!苏晓棠那丫头有本事,将来准能往上走!”
苏彩英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把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哐当!”
破旧的院门撞在土墙上,发出沉闷又刺耳的巨响。
院里正蹲在地上抽旱烟的赵大山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烟杆“啪嗒”一声掉在泥地上,火星子溅了一地。
旁边正吭哧吭哧劈柴的赵建军更是狼狈。
他整个人惊得几乎跳起来,完全是下意识的,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被身后的柴火堆绊个四脚朝天。
赵大山的脸直接沉了下来,黑得像锅底:“苏彩英?你来干啥?”
“建军哥...”苏彩英不理赵大山,直勾勾地盯着赵建军,“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赵建军眼神闪烁:“彩英,我没说什么,只是……只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你得避避风头。”
“不一样?”苏彩英尖声笑起来。
“就因为她苏晓棠攀上高枝了?你别忘了,那天吃饭的时候和我表哥说的什么!答应了什么!”
“胡说八道什么!”赵建军厉声打断,额角青筋跳动,“赶紧回家去,别在这儿发疯!”
赵大山上前一步,几乎是指着鼻子骂:“扫把星!要不是你勾引建军,他现在早跟苏晓棠结婚了!滚出去!”
“这是我赵家的家事,轮不到你管!”
苏彩英站在那儿,像被浪打蒙的鱼。
她看着赵建军,此刻却避开她的目光,甚至往父亲身后缩了缩。
“建军哥,你说话啊,你躲后面干嘛!”苏彩英几乎是带着哭腔的。
“你先回去,过几天再说!”赵建军说完就溜进了堂屋。
苏彩英听着被赵建军关上门的声音,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下来了。
“好,好...”她点着头,一步步后退,“你们赵家,真是好样的!”
她转身狂奔,泪水模糊了视线。
苏彩英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肺疼得像要炸开才停下。
她瘫坐在一棵歪脖子树下,大口地喘着粗气,心里把赵大山和赵建军骂了八百遍。
“没良心的东西!趋炎附势的软骨头!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
“我就不信赵建军过几天不来找我!”
……
就在这时,一阵嘹亮的哨声响起,紧接着是整齐划一、充满力量的脚步声和短促有力的口令声。
这声音来自不远处的打谷场,那里平时是晒粮食的地方,农闲时就成了民兵训练的场地。
苏彩英猛地抬起头,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
对,顾远!就是顾远,这个民兵连长!
要不是他,苏晓棠能成什么事?
一股迁怒的恶气瞬间找到了新的目标。
她鬼使神差地站起身,蹑手蹑脚地靠近打谷场边缘,躲在一排高大的稻草垛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
场地上,一片尘土飞扬。
二十几个年轻民兵穿着半旧不新的训练服,端着木棍代替的步枪,正在练习刺杀。
而站在队伍前方,如同定海神针般的,正是顾远。
“停!”他喝道,声音不大却让全场瞬间静止。
胳膊软得像娘们!敌人会站在原地等你们慢悠悠捅过去?”
“刘鑫!你的动作最差!全体加练半小时!”
“再来!动作要快!要狠!腰腹发力!”
新兵们暗暗叫苦,却不敢抱怨。
顾连长回来后比以往更严苛,眼神锐利得能刮下层皮来。
班长张鹏凑过来:“顾连长,你早上刚回来,在县公安局拘留所待着,肯定也没吃好,你还是先去休息吧。”
顾远没动:“我不在的这些天,操练松懈了。”
“怎么会,都是按你的步骤来的。”
张鹏递过水壶:“顾连长,喝点水,听说苏医生也回来了?这次真多亏了她。”
顾远接过水壶,没喝。
“嗯,是多亏苏医生。”
他声音低沉,脑海里却回想起前些天和苏晓棠相处的画面。
张鹏没察觉顾远的走神,自顾自地嘿嘿一笑,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直白和崇拜,歪着头说。
“我还挺喜欢苏医生的,说话又好听,医术又那么厉害!人还好看!”
“喜欢”两个字像两颗子弹,猝不及防地击中了顾远。
他心头莫名一紧,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瞬间窜起,比听到训练懈怠更让他眉头紧锁。
他猛地侧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张鹏,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上了训练场上的呵斥口吻。
“胡闹!你才几岁?毛头小子一个,懂什么喜欢!”
张鹏被连长这突如其来的火气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但少年人的倔强让他忍不住小声嘟囔狡辩。
“…就是喜欢嘛…那么优秀的人。”
“看见她就觉得心里亮堂…顾连长,难道你不喜欢?你不欣赏苏医生这样的同志吗?”
我不喜欢?我不欣赏?顾远被这句话问得一怔。
不喜欢吗?当然不是。
欣赏吗?何止是欣赏。
苏彩英躲在后面的草堆上,根本听不见这边的对话,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腿都麻了。
“哼,都和我对着干!想在这里找点线索,竟然什么都没有!”
眼见天也快黑了,再不回去,一会儿路上乌漆嘛黑的,一个人还有些害怕。
“明天我又来!就监视你们!”
苏彩英揉了肉自己的脚,嘴巴嘟着,愤愤地离开了。
训练也快结束了,顾远却被刚才和张鹏的对话整得内心慌张起来。
同时还有点恼火。
这小子,也敢想?
他绷紧了下颌线,正准备用更严厉的语气教训张鹏思想要端正,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
突然。
哎呀!不好啦!”
训练场那头传来一声惊呼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