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他扯着嗓子喊秘书。 "快去大门口！就说...就说我要亲自迎接医疗工作同志！"他整了整的确良衬衫的领子，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三人刚走到卫生院大门口，苏晓棠的脚步突然一顿。 不远处，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梳着背头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台阶上抽烟，不时抬手看表。 那张油光满面的脸，苏晓棠再熟悉不过了。 "刘志强..."苏晓棠轻声地说。 “他应该在等人！”顾远吐字轻得像是呵气，喉结却纹丝不动，眼睛始终盯着三百米外门口的刘志强。 秦恺下意识外边上靠了靠：“等人？等我们吗？”。 顾远冷笑一声："还能等谁？他应该已经收到了风声，看来想要见到徐安国还不太容易了。” 果然，刘志强一抬头就看见了苏晓棠，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香烟从他指间掉落，火星在地上溅起几颗橙红的碎屑。 他显然没料到苏晓棠会带着人一起来，更没想到其中还有本该被关着的顾远。 就在双方隔着十几米距离对峙的瞬间，卫生院大门口突然传来一阵**。 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中年妇女瘫倒在台阶上，脸色煞白，双手死死掐着自己脖子，发出"呜呜"的窒息声。 她身旁的竹篮翻倒，鸡蛋碎了一地，蛋黄混着蛋清在青石板上蜿蜒。 "是噎着了！"围观人群里有人喊。 苏晓棠一个箭步冲过去。 她单膝跪地，从背后环抱住妇女腹部——这个动作让周围人倒吸冷气。 1975年的小县城，没人见过海姆立克急救法。 她双手握拳抵在妇女剑突下方，猛地向上一顶。 "砰"的一声，半块没嚼碎的窝头从妇女嘴里喷出来。 妇女剧烈咳嗽着，脸色渐渐回转。 "不是噎着。"苏晓棠指尖已经搭上妇女颈动脉，"脉搏120，瞳孔不等大，脑出血！" 她抬头转向顾远的方向，"帮我拿担架？要平卧送卫生院诊室！" 人群中的人都鸦雀无声。 县卫生院从没有过女医生下诊断，这还是在大街上，随便一个人也敢使唤，更别说这样斩钉截铁。 刘志强站在人群后面，脸色阴晴不定，却没上前阻拦。 顾远和秦恺迅速从卫生院抬来担架，后面还跟着跑出来卫生院的医生。 “咦，刘主任你在现场啊，咋啦，这些人干嘛的！”一个医生看见门口角落的刘志强说道。 刘志强支支吾吾的：“救人，那人噎着了，你们赶紧带进去！” “哦，好！” 进到卫生院的诊室里，后面看热闹的一声都不敢上前，几个人面面相觑，他们没见过像苏晓棠这么迅速处理的医生。 都以为这是省上调来视察工作，然后不小心遇到突**况。 只见苏晓棠利落地解开妇女领口，检查瞳孔反应。 "甘露醇！"她伸手说道。 “这是特供药品，我们这里没有！”一个医生说道。 "没有甘露醇..."苏晓棠快速扫视药柜，抓起唯一一瓶50%葡萄糖，"先静推高糖！再准备冷水毛巾敷额头！" 她夺过护士手里的粗针头，在患者耳垂刺出几粒血珠，这是土法放血降压。 妇女仍在抽搐，嘴角溢出白沫。 苏晓棠掰开她的牙关，塞进折叠的手帕，同时按压穴位减缓症状。 "侧卧位，防止舌后坠。"她低声指挥，动作精准而熟练。 秦恺还递上了顺手从办公室顺出来的听诊器，苏晓棠快速判断出脑出血位置在基底节区。 "需要降压，但这里没条件。"她皱眉，"如果能熬过72小时…… 妇女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微弱地说："姑娘……我布包夹层里……有药……" 苏晓棠眼睛一亮："的塞米松？" 妇女微微点头。 "快拿来！"苏晓棠转向顾远。 他立刻翻找妇女随身带的布包，果然摸出一小瓶进口药。 ‘上海医药工业研究院"！ 苏晓棠眼前闪过这一行字，这不是医疗队的特供包装嘛？ 看来眼前的人，身份不一般。 苏晓棠没着急去查验，她将药液缓缓推入静脉，妇女的呼吸逐渐平稳。 她这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接着眼光像把解剖刀，上下巡视了担架上的妇女。 她走到顾远的身边，小心翼翼的说道。 “顾连长，我觉得这位妇女不简单，我想她会帮助到我们的。” 顾远惊愕，“苏医生，你怎么看出来的！” “刚才你递给我的那瓶药，是医疗队特供的药品。我想要么是领导，要么就是领导的家属。” “你刚才一直在救人，还注意到这些细节”顾远的瞳孔微微扩大，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欣赏。 苏晓棠扑哧一下一笑：“嗯，习惯了，医生嘛，细心最重要！” 妇女突然虚弱地说，"谢谢您，大夫……" "要不是您，我这条命就交代在这儿了。" "您先休息，别说话。"苏晓棠轻声安慰。 顾远此刻的目光就像一盏温热的灯，无声地追随着苏晓棠的身影，习惯性紧绷的嘴角，竟然不自觉地松弛，怕是自己都没有察觉。 妇女微微摇头，勉强笑了笑："你可以帮我打个电话吗？打到县革委会……" “你就说李素芬找陈国栋……” “陈国栋，好熟悉的名字，顾连长你知道是谁吗？”秦恺挠了挠自己的头，龇着牙问道。 顾远轻轻吐出一口气，耸耸肩：“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他可是卫生院的直属上级领导！苏医生果然没说错！” 秦恺猛的右脚跺地：“哎呀，顾连长，我怎么忘了呢，还是你记性好！但是苏医生怎么会知道呢。” “做事细心就会发现！” 顾远轻轻的勾起嘴角笑了笑，像是迎来了曙光一般。 苏晓棠打完电话，刚过来，顾远就把妇女的情况告诉了苏晓棠。 她眼睛瞬间睁大，乌黑的瞳仁像被惊散的墨滴，倒映着难以置信的光。 秦恺立马摆出获胜者的姿态："徐安国的证据，加上陈国栋的关系，刘志强这次跑不掉了。" 苏晓棠望向窗外，夕阳染红了卫生院的白墙。 她轻声说："我们等陈老过来……" 话音未落，一个男人快步走进卫生院，身后跟着几个干部模样的人。 "素芬！素芬在哪？"男人声音焦急。 刘志强站在卫生院走廊的阴影里，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像被电流击中的死鱼。 他投诉苏晓棠的资料就是交给陈国栋的，现在苏晓棠竟然直接接触到了陈老。 刘志强的眼珠死死盯着诊室方向，瞳孔缩成两个黑点，像是在寻找退路，又像是在盘算更恶毒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