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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我是来讨说法的

公社里苏晓棠继续诊治村民,赵建军瞅着自己退回来的东西被随意扔在角落,心里很不是滋味。 就连躺在地上的刘金花都没人理会,场面很是尴尬。 他拉起地上的刘金花就离开了,他可不想在这里继续丢人现眼。 更何况自己可是邻村村长的儿子,不是本村人的普通老百姓。 赵建军踩着吱呀作响的永久牌自行车,后座上坐着喋喋不休的刘金花。 自行车是刘金花给自己买的,现在也是物尽其用,自己当上了司机。 汗水浸透了他的蓝布工装,黏腻地贴在背上。 车把上挂着的网兜里装着两斤供销社买的红糖,那是刘金花非要他买的,说是给苏彩英补身子。 "建军啊,不是婶子说你,这退婚退得好!"刘金花拍着他的肩膀,那嗓门大得方圆几里都能听到。 "那个苏晓棠,没读过书,现在还装模作样给人看病,我看八成脑子不正常!” “哪像我的彩英,又会打扮又懂人情世故......” 赵建军闷头蹬车,没有和刘金花搭话。 心里却回忆起刚才在公社诊室的画面,苏晓棠挽着袖子给张大爷扎针灸,专注的侧脸上,连鼻尖上的汗珠都闪着光。 还有苏晓棠收下朱婶儿硬塞的两个鸡蛋时,那腼腆的笑容。 尤其是抽屉里面那一堆‘诊金’。 赵建军想着心头竟然不觉得一颤,苏晓棠竟然还有这种本事,果然有能力的女人什么时候看都是充满魅力。 "到了到了!"刘金花咋咋呼呼地跳下车,差点把自行车带倒。 他猛地扶住车把,才没连人带车一起倒下。 赵建军的思绪也一下被拉回来。 "彩英!建军来啦!"刘金花扯着嗓子喊。 苏彩英扭着腰肢走了出来。 她比赵建军两人早一步离开公社,也知道赵建军肯定会送自己母亲回家。 所以回来第一件事便是换了件崭新的碎花衬衫,换了一双新鞋。 "建军哥……"苏彩英拖着长音,手指卷着鬓角的碎发。 "你看我昨天新烫的头发好看不?供销社王姐说这是城里最时髦的样式。" “嗯,好看。”赵建军敷衍地回应。 他瞥见屋里桌上堆着瓜子壳,院子里到处散落的木柴,还有留在石桌上没洗的碗碟。 他想起以前来苏家,每次过来苏晓棠都在干活,到处收拾得又干净又整洁。 赵建军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 刘金花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建军,彩英她表哥,过几天要来咱公社......" "妈!"苏彩英急赤白脸地打断。 "不是说好要保密的嘛!"她神秘兮兮地凑近赵建军,"别听我妈瞎说!" 赵建军看着苏彩英挤眉弄眼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腻烦。 他借口要赶紧回村,便匆匆告辞。 走出老远还能听见苏彩英在抱怨:"什么嘛!人家特意打扮给他看......" 接下来的两天,赵建军故意躲着苏彩英,闲来没事就在河边待着。 刘金花被苏晓棠整治了一次,回来后把家里翻了个遍,势必要挖出苏晓棠藏起来的那堆‘下药’的玩意儿,生怕上次的丑样再出现。 所以不敢,也没时间再去找苏晓棠的麻烦。 第三天大一早,苏彩英堵在了赵建军家门口。 她换了件更花哨的衣裳,头发上别着亮闪闪的发卡。 "建军哥!我们去公社,那天都和你说好啦。" 她不由分说地拽住他的胳膊。 苏彩英不住地催促,心里已经在想象待会儿苏晓棠被她表哥当众训斥的狼狈样。 赵建军被她拽得踉踉跄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机械地推着自行车,心里却想着总算又可以见到苏晓棠诊病的样子。 那天在公社后,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悄悄发了芽。 两人到公社门口后,门口停了一辆中巴车,苏彩英不等车停稳就跳了下去,差点摔个狗啃泥。 她手忙脚乱地整理着头发和衣襟,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准备迎接她县卫生院的表哥。 赵建军跟在后面,公社大院今天人挺多,刚靠近就里面说话的声音。 挤到最前面,赵建军觉得这个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很熟悉。 他猛地愣在原地,脸色骤变:"爹?" 赵大山阴沉着脸看了一眼赵建军,身后站着南华村的赤脚医生刘一手。 苏彩英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是我表哥吗?怎么是建军哥的父亲? "爹,您怎么来了?"赵建军的声音有些发虚。 他爹向来不爱管闲事,今天突然出现在渔营村,准没好事。 赵大山冷哼一声:"我再不来,我们南华村就要被渔营村收编了!" “退婚那事,具体情况都传到隔壁的隔壁的村了!我这老脸可没地方放!” “就是你身后这个姑娘让你起了退婚的心思?” 赵大山指了指苏彩英,苏彩英不好意思的藏在了赵建军的身后。 赵建军的脸涨得通红。 果然是退婚变成被退婚的事,觉得丢了脸面才找上门来。 "爹,这事不是您想的那样..." "闭嘴!"赵大山厉声打断。 “退婚的事就不说了,我来是别的事情。” "我听说晓棠那丫头现在出息了,连我们南华村的人都跑来找她看病。" 他看了刘一手一眼,"我们村医被抢了饭碗,所以我来讨说法!" 苏彩英这才明白过来,敢情赵建军他爹也是来找茬的! "苏家丫头,"赵大山声音洪亮地震得屋檐下的麻雀都飞走了,"你抢我们南华村的病人,这事得给个说法!" 刘一手在旁边帮腔:"就是!我上个月才接诊三个病人,这个月直接一个都没了!" 他掏出个小本本晃了晃,"你看,我这都清楚记录着每次接诊的时间和姓名呢。” 围观的群民发出一阵**。 李婶挤到前面,手里还拎着半篮子鸡蛋:"赵村长,话不能这么说。晓棠看病看得好,乡亲们自愿来的..." "就是!"王大爷拄着拐杖站出来,"我这条老腿就是晓棠扎好的,去县医院花二十块都没见效!" 就连一边的公社王书记也在搭腔。 "老赵啊," "现在提倡赤脚医生,晓棠治好了我们大家伙的病,这是好事嘛!" 苏晓棠见状,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 “赵村长”她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给南华村的乡亲看病没收过诊金,这是记录,大家可以查。" 刘一手一把抢过账本,翻得哗哗响:"假的!肯定是假的!" 他突然指着其中一页,"看!这明明写了收张富贵家五毛钱!" "放你娘的屁!那五毛钱是我媳妇硬塞给晓棠买红砂糖的!晓棠后来还给我家娃带了包山楂丸!" 张富贵从后面挤出来,黝黑的脸上满是怒气。 赵大山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刘一手的山羊胡子都气歪了。 “赶紧回你们自己村,别耽搁大家看病!” “就是,自己医术不精,能怪谁!” 村民们一个接一个地撵着他俩。 “爹,快回去!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赵建军拽着赵大山,再这样闹下去,他以后怕是连来渔营村的机会都没了,还怎么见到苏晓棠! 赵大山冷哼一声,不情愿的转身就要走。 突然一阵汽车喇叭声刺破喧嚣。 一辆漆着红十字的吉普车碾过土路,扬起漫天灰尘。 车门打开,一双锃亮的皮鞋踏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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