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到底是谁?
那个念头,就像一道惊雷,在她脑子里轰然炸开。
许昭昭再无半分睡意。
她猛地从**坐起,一双杏眼在昏暗的烛光里,亮得惊人。
皇家的人?
这个猜测,让她背脊窜上一股寒意,却又觉得无比合理。
除了皇家,谁还有这个本事和胆量,在皇宫里来去自如,视宫规禁令如无物?
她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将所有皇室宗亲的名字,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筛子。
第一个被筛掉的,就是摄政王,陆时舟。
开什么玩笑!
许昭昭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否定了这个可能。
陆时舟是谁?
当朝摄政王,日理万机,忙得脚不沾地。
她听宫人说过,摄政王每日卯时不到就要上朝,处理政务到深夜更是家常便饭。
他哪儿来的闲工夫,再去搞一个什么情报组织?
更何况,先皇陆时耀,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如果他知道自己的亲弟弟,手里攥着这么一个能通天彻地的情报组织,他睡得着觉吗?
他还能放心地把摄政王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陆时舟?
那不等于亲手把刀递到人家手里,再把自己的脖子伸过去吗?
纯纯的送江山啊!
先皇当年能从一众兄弟里杀出一条血路,登上皇位,就绝不可能是个蠢货。
同理,其他的亲王,也可以排除了。
当年的夺嫡大战,堪称血流成河。
先皇那些有本事的兄弟,早就在那场动乱里,被他清理得一干二净。
如今能活下来,安安稳稳当着亲王的,有一个算一个,全是些没什么脑子,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废物点心。
让他们去搞情报组织?
怕是连组织纲领都写不明白!
许昭昭的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既然不是先皇的兄弟们……
那会不会是先皇的儿子们?
这个念头一出,许昭昭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开始掰着指头,一个一个地数。
大皇子,也就是曾经的太子,早就被二皇子一杯毒酒送去见了阎王。
二皇子,心狠手辣,却棋差一着,嫁祸三皇子不成,反倒把自己给搭了进去,如今已被贬为庶人,跟条狗没什么区别。
三皇子,被二皇子连累,虽保住了性命,却也被终身幽禁,身边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四皇子,想趁火打劫,结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死得悄无声息,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至于五皇子……
许昭昭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苍白瘦弱的身影。
那是个可怜人。
本想学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结果利没得着,反倒被不知哪一方的势力,给挑断了手筋脚筋。
如今,就像个废人一样,被养在亲王府里,苟延残喘。
一个连路都走不了的残废,还能是那个身手矫健、气势迫人的飞燕楼楼主?
许昭昭想来想去,把所有可能的人选,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绝望地发现。
一个都没有。
死掉的,囚禁的,残废的,被贬的……
先皇的儿子们,简直凑不出一个囫囵个儿的。
这他娘的……
到底是谁?
许昭昭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个凭空冒出来的飞燕楼,和那个神秘莫测的楼晏清,就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迷雾,将她前方的路,彻底笼罩了起来。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许昭昭烦躁地叹了口气,干脆往后一倒,整个人重新摔回了柔软的锦被里。
算了。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反正从昨夜那个楼晏清的态度来看,飞燕楼暂时对她和小皇帝,似乎并无恶意。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自寻烦恼?
天大的事,也得先睡个好觉再说。
许昭昭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
……
翌日午后,日头正盛。
寿宁宫的宫人,脚步匆匆地赶往了垂拱殿。
彼时,垂拱殿内,气氛正是一片凝滞,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十一岁的小皇帝陆星临,端坐在龙椅上,一张俊秀的小脸,此刻绷得死紧,黑沉沉的眸子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怒火。
“王叔的意思是,前几日在朝堂上,那些嚷嚷着要给陆星烨封王的臣子,朕不仅不能罚,还要夸他们做得好?”
他的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的清亮,却已经淬上了冰碴子,字字句句,都透着一股森然的冷意。
旁边的椅子上,一袭亲王蟒袍的陆时舟,身姿挺拔如松,神色淡然地垂着眼。
“陛下,臣并非此意。”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不疾不徐。
“臣只是以为,众臣昨日之举,虽有不妥,但其心可悯。”
“他们忧心先皇血脉流落在外,这才急于为五皇子请封,以安宗室,其本心,仍是为了我大宣的江山社稷,亦是对先皇的一片忠孝之心。”
陆星临听着这番冠冕堂皇的话,鼻子都快气歪了。
狗屁的忠孝之心!
狗屁的江山社稷!
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那帮老狐狸,分明就是瞧着他年幼,觉得他这个皇帝坐不稳,想先给陆星烨抬抬身份,好为日后谋反,徐徐图之!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陆星临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堂堂天子,怎么脑子里会冒出“狗屁”这么粗俗的词儿来?
肯定是跟那个女人待久了,学坏了!
一想到许昭昭,陆星临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了。
那个女人,最近真是越来越古怪了。
他一点儿也不想跟她打交道。
可眼下,他又拿陆时舟毫无办法。
人家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占尽了“忠君”“孝悌”的大义,他若是强硬处置,反倒落了个刻薄寡恩,容不下兄弟的名声。
就在陆星临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的时候,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
“启禀陛下,寿宁宫掌事宫女秋月求见。”
陆星临眼睛一亮。
前一秒还在心里腹诽,说绝不想见到那个女人的小皇帝,下一秒,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甚至都顾不上去看来人是谁,直接冲着殿下的陆时舟朗声道。
“王叔,母后有事召朕。”
“朝中之事,便依王叔所言吧。”
“朕,先去寿宁宫了。”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迈着小短腿,快步朝着殿外走去,那背影,竟透出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陆时舟抬起眼,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幽深的眸子里,划过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龙椅,规规矩矩地拱了拱手。
“臣,恭送陛下。”
陆时舟的目光,落在空****的龙椅上,停留了片刻。
他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这才缓缓加深。
许昭昭……
他倒是猜到了几分。
昨夜他才以楼晏清的身份登门,今日她便迫不及待地召见皇帝。
想来,是商议对策来了。
也是。
如今这宫里,这对母子孤儿寡母,无依无靠。
除了抱团取暖,也别无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