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是她咬过的
徐慧荣从病历中抬起头,看到是沈蓉,温和一笑。
“小沈同志,放心,有你的名字,我早上刚看过名单。”
其实最初拟定的名单里是没有沈蓉的,她还为此感到有些遗憾,觉得这姑娘挺踏实。
没想到今天一早看到正式名单,沈蓉的名字居然加上了。
她私下里听人嘀咕,说是食品厂那边有领导出面打了招呼,她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郑北宽,心里还想着:这郑主任虽然之前有些风言风语,但关键时刻还算靠得住,知道帮自己爱人一把。
这次可不是那么好找关系,想来郑主任费了不少精力。
徐慧荣见过沈蓉实操,并没有因为她走后门看不起。
反而带着鼓励语气对沈蓉说:“以后在这儿安心工作,刚开始可能有些地方不熟,没关系,慢慢学,都会好的。”
她潜意识里觉得沈蓉可能是考核时紧张失误,年轻人,能给个机会就给个机会。
沈蓉听到确切答复,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她长长松了口气,又连忙道谢,询问了一下具体的工作安排和注意事项。
徐慧荣亲自带她去人事部门填了表格,办理了入职手续。
宿舍紧张,人事科的同志知道沈蓉在城里有住处,便没给她分配。
但提前发了半个月的工资和一些福利票证。
沈蓉握着那实实在在的钞票和票证,真切地感受到成为正式工的好处,更坚定了自己走出这一步是正确的。
一切办妥,就等着第二天正式上班。
沈蓉心情愉悦,准备去供销社买些上班需要的日用东西。
不料,刚走到医院大门口准备骑车子,就看见了郑北宽。
郑北宽推着自行车,似乎专程在等她。
“手续都办完了?走,带你去吃饭,庆祝一下你有工作了。”
沈蓉不知道这男人又在打什么算盘,看着他那副嘴脸,心里膈应,但不吃白不吃,盘算着待会儿吃些啥好东西。
“去国营饭店?”沈蓉道,“去吃红烧肉、羊肉水饺。”
郑北宽一愣,有些恍惚。
曾经的沈蓉恨不得一分钱掰成八瓣儿,如今……不过也对,人总是会变的,尤其是能力提升后,对物质与精神的需求也会随之提高。
沈蓉只要不出幺蛾子,吃点儿喝点儿,他倒是能管的起。
“走吧。”郑北宽说着,直接骑上自行车走在前面。
沈蓉骑着自己的女士自行车走在后面,路程不算远,俩人前后脚到了地儿。
“北宽。”苏晴雪抱着苏金宝不知道从哪里过来,苏金宝小脸通红地趴在苏晴雪肩上,蔫蔫的。
苏晴雪看了一眼跟在郑北宽身后的沈蓉,眼神一闪,立刻摆出一副柔弱无助又强撑坚强的样子。
“北宽,蓉蓉,真巧。”
“我正准备带金宝去医院,孩子有点发烧……”她说着,故意晃了一下身子,仿佛累得站不稳。
“小心。”郑北宽动作迅速地搀扶住苏晴雪的胳膊。
“没事没事,”苏晴雪低头轻拍了拍苏金宝,“北宽你们快去吃饭吧,我一个人可以的,真的……”
郑北宽皱眉,自然地接过孩子:“我陪你去医院,一个人别硬撑。”
他一手抱孩子,一手扶着自行车车把,抬脚跨上自行车,“晴雪你坐后边,别耽误了。”
郑北宽骑着自行车起步,等着苏晴雪跳后座上。
他没回头看沈蓉,甚至一句话都没给她留下。
苏晴雪挑衅地朝着沈蓉笑了笑,嘴里应着,“好,我就来,北宽。”
沈蓉看着眼前一幕,原主记忆深处的一段画面猛地砸向沈蓉。
那年冬天,郑北宽父亲病重,需要紧急送县医院。
原主一个人求爷爷告奶奶借来地排车,在寒风刺骨的夜里,一步一步把老人拖到城里医院。
她什么都不懂,挂错号、排错队,被不耐烦的医生护士呼来喝去,像个无头苍蝇。
她慌得六神无主,也曾跑去郑北宽厂里找他,想让他拿个主意。
可郑北宽只是不耐烦地挥手:“我这儿正忙着呢,走不开!”
“这点事都办不好?养着你有什么用?”
“能不能别添乱?”
……
沈蓉呼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沉闷感,在苏晴雪刚刚跳上后座时,她忽然出声。
“郑北宽,你站住。”
郑北宽一愣,停下来后不耐烦地回头:“怎么了?!”
“吃饭的钱给我。”沈蓉伸出手。
郑北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都这时候了,她居然还想着吃饭要钱?!
“沈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血自私了?”
沈蓉面无表情,“你说的请我吃饭,因为别人生病取消,责任在你,不在我。”
“我凭什么要因为别人饿肚子?”
郑北宽被她堵得哑口无言,看着周围投来的目光,脸上挂不住,从口袋里掏出钱夹子,抽出一张大团结往地上一丢。
“还有事儿没……哎哎你……”
沈蓉在他说话时候一把抢过钱夹子,把剩下的钱全部抽出来,钱夹子塞回郑北宽手里。
“我要这些,地上的归你。”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去国营饭店。
郑北宽脸色涨红,这女人,不可理喻!
苏晴雪也没想到会是这种局面,她还想着让郑北宽出钱看病。
如今只剩下地上那一张,不捡起来就要自掏腰包。
她憋闷地蹲下,将那张大团结捡起来,眼中的泪水涌出,“北宽,蓉蓉是在跟我置气,你是被我连累了,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我太笨了,孩子都照顾不好,呜呜……”
郑北宽皱眉,“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先上车,带孩子去医院。”
……
国营饭店内。
沈蓉点了一份红烧肉,一份酸辣土豆丝,一份酸萝卜,一份羊肉水饺,还要了一瓶大白梨。
她吃得慢条斯理,丝毫没有受到那对烂人的影响。
吃完饭回家,沈蓉复盘了一下自己的存款。
苏晴雪等人赔偿的,加上刚发的半个月工资,数目还算可观。
她拿出那份早已写好的离婚协议书,沉思片刻,又添了几条关于财产分割和精神赔偿的具体要求。
医院,苏金宝发烧反反复复,郑北宽在医院忙前忙后,守了一整夜没合眼,甚至饭都没吃上一口。
夜里,郑北宽饿得胃里隐隐作痛,医院走廊的灯光照得他脸色愈发憔悴。
他啃着从值班医生哪里买来的干硬玉米饼子,味同嚼蜡,越吃心里越不是滋味。
这玩意儿真不是人吃的!
剌得嗓子眼儿生疼。
郑北宽忍不住想起从前,不管自己什么时候回家,灶上总是温着热粥热菜。
有时候是一小碟精心炒好的肉丝或者炖得烂糊的红烧肉。
沈蓉那女人虽然没多少文化,但做饭收拾家务倒是从没出过岔子。
现在倒好,明知道他没吃东西,竟然连口热乎饭都不给他送!
一点都不知道心疼人!
他越想越气,一种被亏待、被忽视的怨气堵在胸口。
这时,他不经意瞥见旁边的苏晴雪。
见她小口小口吃着另一个玉米饼子,秀气的眉头紧蹙,每咽一口都仿佛用尽了力气。
郑北宽更气了。
晴雪身子本来就弱,哪里吃得惯这种拉嗓子的粗粮?
沈蓉明知道晴雪也不可能吃饭……一点儿做女人的同情心都没有!
“明天上午食堂五点半就开,再忍忍。”郑北宽安慰苏晴雪,叹了口气,又说:“早知道我刚才应该提醒沈蓉送饭过来。”
“没事的,不怪蓉蓉的,”苏晴雪细声细语,脸上挤出一抹坚强的笑,“你能陪着我已经很好很好了。”
她把自己手中的玉米饼子递到郑北宽嘴边,饼子接触郑北宽唇瓣的部位,刚好是苏晴雪咬过的地方。
“你吃,我不太饿,别浪费了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