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蓉一愣，才反应过来面前的人可能误会了什么。 她笑着摇头，一边说一边用手语比画，“没有没有，是我自己不小心。” 叶修一怔，没想到沈蓉还会手语。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他不信沈蓉说的，眼神更沉了，又写：“如果有人欺负你，别怕，告诉我，我帮你。” 他的字迹力透纸背，透着股认真劲儿。 沈蓉见他这样，便顺势点点头，对他比画了一个谢谢手势，随后又从帆布包里摸出个玻璃小瓶。 那是她来之前特意去供销社买的碘伏，瓶身还印着“上海日用化学品三厂”的红标。 “你巡逻难免磕碰，这个用得上。” 她声音轻细，把小瓶往叶修手里塞时，指尖擦过他粗糙掌心。 叶修低头看那瓶碘伏，眉峰又沉了沉，随时随地备着消毒药水，还说没受欺负？ 看来她挨打是家常便饭。 沈蓉没过多逗留，跟他指了指卫校大门，表示自己要迟到了，便挥手离开。 叶修捏着那瓶碘伏站在原地，小孙从街角跑来，“叶队长。” 小孙背着的军绿色挎包颠得晃悠悠：“早饭去啊？国营饭店今天蒸了肉包！” 他瞥见叶修手里的小瓶子，“碘伏？你受伤了？” 叶修在纸上写道，“没，群众给的。” 他把小瓶揣进兜里，跟着小孙一起走去附近的国营饭店。 才掀开门帘，肉包子的热乎气铺面来。 叶修眼尖，一下就看到了靠窗坐着的郑北宽。 郑北宽穿着的确良白衬衫，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他时不时看一眼时间，吃肉包时候有些着急。 听见门口有动静，他下意识抬了抬眼皮又垂下。 小孙刚要喊着叶修去中间一桌空出来的位置坐，叶修忽然顿住脚，抬手拍了拍小孙胳膊，指尖往郑北宽方向点了点。 小孙顺着方向看过去，眉头一皱，他也看不惯郑北宽的为人。 叶修径直走过去。 小孙吓一跳，紧跟其后。 郑北宽察觉到有人过来，抬眼看见叶修，先是一愣，又出于礼貌打了个招呼，“两位同志来吃饭那。” 叶修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从口袋里拿出随身带的小本子跟铅笔，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声。 他写得快，字却遒劲： “以后不许欺负沈同志。” 郑北宽看见那行字，嚼东西的动作忽然顿住。 他心里莫名发堵，放下筷子：“什么意思？我跟我媳妇的事，公安也管？” 叶修没看他，又低头写：“保护群众不受欺负，是我们的职责。” 郑北宽一口气堵在心头，想起昨晚苏晴雪趴在他耳边说的话： “北宽，我看见蓉蓉跟那天那个聋哑公安好像走的挺近的……” “也可能是我看错了，他们不会有什么的，应该只是偶然遇到的，蓉蓉不是那种人……” 郑北宽心里的火“噌”的一下上来，声音不自觉拔高：“合着她找你告状？我警告你，别听她瞎咧咧！她那是……” 话没说完，叶修忽然拍拍他肩膀，又指了指自己胸前的警号，眼神比刚才更沉。 郑北宽瞪着叶修，见叶修又写道：“没本事的男人才欺负女人。” “我什么时候欺负她了？”郑北宽憋着气，抓起桌上剩下的一个包子，“再说我自己的媳妇我想怎么待就怎么待，没去报公安，你们多管闲事干嘛！” 丢下这话，郑北宽头也不回的离开。 他不想跟公安有争执，再加上着急去厂子上班，不然刚才非得多理论几句，闹大闹开了也得盘问清楚。 这会儿没闹，不过这笔账还是记在了沈蓉头上。 等他下了班，哼！ 饭店里，小孙凑到叶修身边，也有些看不懂，平时队长虽说也比较关心群众，可是这么主动去警告别人，还是头一次。 他张张嘴，小声劝了句，“队长，犯不着跟那种人置气，我看那沈同志其实也没那么受气。” 他可记得当时沈蓉在医院要了不少钱，有钱傍身，日子应该不会太辛苦吧。 叶修把本子合上，拿起一个肉包递给小孙，自己也拿了一个，咬了一口，只是眉头还没松开。 方才郑北宽那恼羞成怒的样子，倒让他更确定，沈蓉在家里怕是真受了委屈。 他了解那些家暴的男人，小时候更是亲眼目睹邻居家的叔叔对婶婶施暴的残忍…… 家暴，就该用强制手段去扼杀！ …… 县卫校的教室里，沈蓉正低头记笔记，鼻尖忽然一阵发痒，“阿嚏”一声打出来，引得前排同学回头。 她揉揉鼻子，心里嘀咕：谁在蛐蛐我？ “苏晴雪，你来回答一下，小儿高热惊厥该怎么处理？”赵丽的声音响起，沈蓉立即回神儿。 苏晴雪站起来，胸有成竹道：“首先要解开患儿衣领，让其侧卧，防止呕吐物窒息，再用温水擦拭额头、腋窝降温，如果惊厥超过五分钟，立即送医院！” 她声音清亮，回答的相当详细。 赵丽满意点头，“很好，条理很清晰，大家都记清楚了吧？” 众人点头，鼓起了掌。 苏晴雪坐下时，嘴角忍不住扬了扬，视线故意扫过沈蓉，却见沈蓉竟然头都没抬起来。 她正要发难，前排忽然传来咳嗽声。 只见徐冬冬脸憋得通红，手抓着脖子直翻白眼。 “怎么了这是？！” 赵丽赶紧跑上前，蹲下身快速拍徐冬冬的背，连拍好几下都没什么用。 徐冬冬的脸已经转为紫色。 周围同学慌了神，场面一度混乱。 “送医院啊！” “卡着东西了这是！” “拍后背没用，是不是得抠出来？” 苏晴雪也站起来，皱着眉说：“赵老师，我在书上看过，卡了东西不能硬拍，万一越卡越深……” 正乱着，沈蓉忽然挤上前，“赵老师，让我来……” “蓉蓉现在不是添乱的时候，你快别……” 苏晴雪的话还没说完，沈蓉直接推开她拦过来的手，快速拉起徐冬冬，她站在徐冬冬身后，双腿分开站稳，双臂从徐冬冬腋下伸过去，双手在她肚脐上方交叠，快速向上冲击两下。 “呕！” 徐冬冬猛地咳出一颗红枣，继而大口喘气，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沈蓉，似乎还都没从刚刚的惊险中回神儿。 这是解决了？！ 有人先反应过来，嗷一嗓子大喊，“神了！太神了！两秒，就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