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霍时悄无声息离开家门。 苏棠像往常一样去鱼塘忙活，路过的村民看到她，虽然还有些好奇的目光，却没人再敢说闲话。 小灰跟在她身边，警惕地盯着周围，偶尔有陌生人靠近，它就会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吼，吓得人赶紧离开。 中午的时候，苏棠回到家，看到霍星临正在厨房做饭。 他炒了两个青菜，还煮了一锅玉米粥，虽然简单，却做得很整齐。 霍星临看到苏棠回来，眼神沉默。 苏棠走进厨房帮忙端菜。 吃饭的时候，霍星野说：“快放假了，鱼塘的鱼什么时候可以捕捞？” 他的声音充满了跃跃欲试，一副想趁着假期，下湖美美抓鱼。 “没那么快，最快也要十月末。”苏棠有些好笑地说，“等鱼能捕捞了，就给你们一人抓一条最大的，好好犒劳你们。” “好耶！”霍星遥第一个拍手。 霍星野放下筷子，举起一只手，表示：“我要自己下去抓！” 苏棠笑着应下 反倒，霍星临没说话，只是默默喝着粥，表情始终沉默。 等收拾碗筷的时候，霍星临突然扭头询问苏棠：“小叔出门了？” 苏棠点头：“说是要离开三天。” 霍星临垂眸，收拾的动作快了些，面上没有什么反应，心里却莫名大松了一口气。 小叔不在就好…… 下午，苏棠正在鱼塘边检查渔网，忽然看到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 她抬头一看，是霍星临。 他一瘸一拐地朝着鱼塘这边走来。 鱼塘附近很偏僻，房屋稀疏，这个时间基本不会有人经过。 今天是周六，队里忙着收稻谷，村里的孩子放假，都跑到收谷场帮忙了。 霍星临这个时候过来，是因为什么？ 苏棠心里疑惑，站起身，朝他招手。 霍星临走过来，手里拿着个布包，递给苏棠：“这是大队分的馒头。 苏棠接过布包，说了句：“谢谢。” 霍星临沉默地看着她，显然是有话要和她说。 只从表情上能看的出来，他的欲言又止…… “怎么了？”苏棠主动开口询问。 “我……”霍星临顿了顿，目光远远地落在平静无波的湖面上，“你和小叔……” 苏棠扭头静静地看着他。 霍星临也回过头。 四目相对。 苏棠的眼神平静无波，反倒是她清澈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出他满面的纠结之色。 霍星临有些狼狈地垂下眼睛：“我想过了……” 苏棠大概明白他要说什么了，只是他的下一句话，却还是让她表情流露出了几分惊讶。 少年人纠结的声音，在平静的春风里传来：“你和小叔是自由的，如果……” “如果你们要在一起，我不会反对。” 苏棠：？？？ 她惊讶的表情，一瞬间藏不住了。 小子，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要和你小叔在一起了。 霍星临鼓足了勇气，接着说道：“当然，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说这句话。” 他抬起眼，漆黑的眼睛里，满是认真：“我想了很久，我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不用顾虑我们。” 苏棠一瞬间了然。 ‘你们是自由的。’ ‘不用顾虑我们。’ 他是觉得她已经和霍时在一起了，因为顾忌着他们兄妹三人，所以一直瞒着？ 苏棠轻笑了出声，对上霍星临懵然的眼神。 她认真解释：“我没开玩笑，我真没和你们小叔在一起。” “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里看出来的，但你纠结了这么多天，就是因为这个？” 苏棠虽然隐约猜到了和这些事情有关。 但霍星临的心思一向深，加上年纪没多大，一瞬间的念头，她还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没想到想多了的是这小子。 霍星临眉头皱得更深了，显然是不相信苏棠的解释。 看着苏棠的眼神，也充满了怀疑。 苏棠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她和霍时之间，好像形成了一种看不见的隔膜。 看不清，摸不着。 霍星临沉默了，苏棠也不说话。 一大一小，站在鱼塘边，风轻轻吹过，带着淡淡的鱼腥味。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给画面增添了几分温馨。 … 时间悄然划过，第三天傍晚的风裹着湿气刮过鱼塘。 苏棠把最后一张渔网收进棚屋时，天边已经积满了墨色的云。 她抬头望了望，指尖触到微凉的水汽，心里暗道今晚怕是要下大雨。 刚锁好棚屋门，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 苏棠抱着装鱼食的布袋子往家跑，小灰跟在她脚边，尾巴被雨水打湿，却仍执着地护在她身前。 到家时，一人一狼都淋得半湿。 霍星野正踮着脚往灶膛里添柴，见她回来赶紧迎上去：“嫂子！你咋淋成这样？我跟大哥刚把屋檐下的柴火挪进屋里！” 苏棠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笑着点头：“没事，跑得快，没淋透。星遥呢？” “在屋里擦头发呢！”霍星遥的声音从堂屋传来，紧接着就见小姑娘举着块花布巾跑出来，小脸上满是担忧，“妈妈，你快擦擦，别感冒了！” 苏棠接过布巾擦了擦头发，又去厨房烧了锅热水。 晚饭简单煮了红薯粥，就着中午剩下的咸菜，一家人围在桌边吃得暖和。 霍星临没怎么说话，似乎也没什么胃口，把自己碗里的红薯夹断，分给了弟弟妹妹。 他的眼神偶尔飘向门口，像是在看什么。 苏棠知道他是在等霍时回家。 那天在鱼塘，对话的结尾是以苏棠说出那句“不信等三天后，你小叔回来后，你亲自问他”。 霍星临惦记这句话，估摸着也在数日子，等着霍时回来。 今天正好是第三天的晚上，算算时间，霍时也该回来了。 不过霍时身份特殊，行踪不定。 说不准是半夜才回来，亦或者是别的时耽搁的也不一定…… 夜里，雨越下越大，砸在屋檐上噼啪作响。 苏棠躺在炕上，听着窗外的雨声，翻来覆去睡不着。 霍时还没回来。 这么大的雨，山路难走，他大概率是耽误了行程。 苏棠正想着，忽然听到院门口传来一阵微弱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推门，又带着几分踉跄。 与以往霍时轻稳的动作，背道而驰。 苏棠的直觉告诉她，事情不妙。 心里一紧，她立马起身披了件外套，抓起炕边的煤油灯就往外走。 窝在堂屋里的小灰也醒了，竖着耳朵跟在她身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院门关得好好的，可那响动还在，像是从墙根传来的。 苏棠把煤油灯举高，往墙根走了两步，借着昏黄的灯光一看，心脏猛地一缩—— 霍时靠在墙上，浅色的衬衣被雨水浸透，沾满了泥污，左胳膊无力地垂着，深色的血渍在灯影下格外刺眼。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额前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眼神有些涣散，显然是撑不住了。 “霍时！”苏棠快步跑过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指尖触到一片滚烫。 她刚想开口问，就见霍时身子一沉，靠在了她身上，温热的呼吸喷在她颈间，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苏棠咬了咬牙，半扶半搀地把他往屋里带。 小灰懂事地叼着她的衣角，帮着稳住两人的脚步。 把霍时扶到堂屋的椅子上坐好，苏棠赶紧去厨房烧热水，又翻出自己藏在箱底的急救包——那是那天后，苏棠特意准备着的。 心想着有备无患，结果真派上用场了。 急救包里面有消毒水、绷带，还有几瓶止血药，以及一些零零散散的药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