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大院里的生活，比农场要热闹，也复杂得多。 清晨的阳光洒在晾衣绳上，姜知夏正把小念夏的衣服一件件夹好。 “哟，这不是陆连长家里的？”那声音又尖又细，跟指甲划过玻璃似的，扎得人耳朵疼。 姜知夏动作不停，只是用余光瞥了一眼。 来人是李嫂子，本名李娟，她丈夫是后勤部门的一个副主任，在大院的军嫂里颇有地位。 李娟穿着一身的确良的碎花衬衫，烫着时髦的卷发，身边还跟着两个总是附和她的军嫂。 她扭着腰走到姜知夏跟前，眼神跟尺子似的，从姜知夏的头发丝量到布鞋底，最后停在她那身洗得发白的棉布衣裳上，嘴角撇了撇。 “听说你们是从农场调上来的？那地方可苦了。” 她嘴上说着同情的话，脸上却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审视。 “乡下地方，没什么好东西吧？不比咱们省城，什么都方便。” 跟班的王嫂子立刻接话。 “就是啊，李姐，你可得好好带带新人，免得她不懂规矩，给陆连长丢人。” 周围几个正在晾衣服或者择菜的军嫂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悄悄竖起了耳朵。 姜知夏不慌不忙，把最后一只袜子夹好，还在绳子上抻了抻。 她拍掉手上的灰，才转过身，眼神越过咋咋呼呼的李娟，落到旁边帮腔的王嫂子脸上：“谢了啊。” 就这么三个字，不咸不淡，听不出一点情绪。 李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预想中的局促、讨好或者反唇相讥都没有出现。 对方平静得就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让她准备好的一肚子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我们也是为了你好。” 李娟拔高了调门。 “毕竟陆连长年轻有为，前途无量，你这个做妻子的，可不能拖后腿。” “知道了。” 姜知夏的回应依旧是两个字。 她牵起在旁边玩石子的小念夏。 “念念，我们回家。”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再给李娟一个正面的回应，就那么牵着孩子，目不斜视地走了。 李娟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什么态度！一个乡下来的，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她对着姜知夏的背影啐了一口。 晚上，陆砚舟回来，饭桌上的气氛就有点沉。 他给姜知夏夹了一筷子菜。 “今天，我听说了点事。” 姜知夏扒拉着碗里的饭。 “李嫂子的事？” “嗯。她丈夫在单位里也是个惯会见风使舵的。你别跟她一般见识，也别受委屈。” 陆砚舟的眉宇间带着担忧。 他在单位里步步为营，不希望家里再起波澜。 姜知夏抬起头，给丈夫盛了一碗汤。 “我没受委屈。” 她把白天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这种人，你越搭理她，她越来劲。晾着就行了。” “就怕她不肯罢休。” 陆砚舟叹了口气。 “放心，我有分寸。” 姜知夏安抚他。 “你顾好单位的事，家里的事，交给我。” 过了两天，大院里果然传出一个消息。 为了丰富军嫂们的业余生活，增进邻里感情，大院领导决定组织一场“厨艺交流会”，欢迎大家踊跃参加，拿出自己的拿手好菜。 消息一出，李娟立刻就活跃了起来。 她逢人便说。 “哎，你们听说了吗？厨艺交流会！这可是个好事，大家正好能互相学习学习。” 然后，她话锋一转，就提到了姜知夏。 “尤其是知夏妹子，刚从乡下来，肯定没见过什么好东西，正好趁这个机会，让嫂子教你做几道城里菜。” 这话很快就传到了姜知夏的耳朵里。 这天下午，姜知夏带着小念夏在院子里散步，正好碰上了被一群人簇拥着的李娟。 李娟看到她，立刻扬起了下巴。 “知夏妹子，交流会的事你听说了吧？到时候可一定要参加啊。” 她故意大声说。 “要不，我们俩比一比？就当是给你这个新人做个示范了。输赢不重要，主要是让你开开眼界。” 周围顿时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姜知夏，等着看她怎么应对这毫不掩饰的挑衅。 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 谁都知道李娟的娘家是开饭馆的，她自己也颇有几分厨艺，经常在院里炫耀。 而姜知夏一个乡下来的，能做出什么好菜？ 这摆明了是要让她当众出丑。 小念夏攥紧了妈妈的手。 姜知夏却笑了。 “好啊。” 一个轻飘飘的词，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娟也怔了一下，她没想到姜知夏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既然李嫂子这么看得起我，那我就献丑了。” 姜知夏补充道。 李娟回过神来，心中一阵狂喜。 这个蠢货，还真敢应战。 “那可说好了！大家可都听见了，到时候都来做个见证！” 她生怕姜知夏反悔，立刻把事情定了下来。 厨艺交流会那天，大院的操场上热闹非凡。 十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摆着各家带来的案板和炉子。 李娟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红色的确良衬衫，神采飞扬。 她带来的食材也最丰富，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一条活蹦乱跳的鱼，还有精白面粉。 她要做的是她的拿手好菜，红烧肉和松鼠鳜鱼。 这在物资匮乏的年代，绝对是能上大席的硬菜。 相比之下，姜知夏的桌子就显得有些“寒酸”了。 几颗绿得不正常的青菜，几个颜色鲜亮的红辣椒，还有一小块豆腐和一点肉末。 李娟瞥了一眼，脸上的轻蔑更浓了。 “知夏妹子，你这……材料是不是不太够啊？要不要嫂子分你一点肉？” 姜知夏没理她，只是安静地清洗着自己的食材。 那些青菜，是她在空间里用灵泉水浇灌的第一批产出，不仅生长周期短，而且蕴含着淡淡的灵气，口感和色泽都远非凡品可比。 随着李娟那边的锅里飘出浓郁的肉香，不少人都围了过去。 “真香啊！李嫂子这手艺绝了！” “看着就好吃！” 李娟听着恭维，得意地翻炒着锅里的糖色。 而姜知夏这边，却一直没什么大动静。 直到她将几种晒干的、磨成粉末的空间香料下入油锅。 油锅“刺啦”一响，一股谁也说不出来的香味猛地蹿了出来。 那味道不像肉香那么腻，也不像菜香那么淡，又冲又勾人，一下子就把旁边的红烧肉味儿给比下去了。 那香味复杂又和谐，带着草木的清新，又有一丝辛辣的刺激，瞬间就盖过了李娟那边单纯的肉香，蛮不讲理地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鼻子里。 “什么味道？” “好香啊！这是谁家在做什么？” 原本围在李娟身边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话头，使劲吸着鼻子，循着香味找了过来。 他们看到姜知夏正不紧不慢地将肉末和豆腐下锅，快速翻炒。 简单的食材，在她手里却散发出了惊人的香气。 很快，一盘麻婆豆腐就出锅了。 那豆腐白嫩，肉末金黄，上面覆盖着一层红亮亮的芡汁，点缀着翠绿的葱花，颜色鲜亮得让人食指大动。 接着，她又快手炒了一盘青菜。 那青菜碧绿生青，仿佛能滴出水来，明明只是简单的清炒，香气却清冽提神。 两道菜，一道浓烈，一道清香，香味飘满了整个大院。 甚至惊动了住在后排小楼里的几位领导家属。 一位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老太太带着儿媳妇走了过来。 “好香啊，是哪位同志在做菜？” 众人一看，纷纷让开一条路。 “是周政委的爱人，王阿姨！” 李娟一见，立刻端着自己的红烧肉挤了过去。 “王阿姨，您尝尝我做的红烧肉！” 王阿姨礼貌地笑了笑，还没等她说话，鼻子却先动了动，她转向了姜知夏的桌子。 “这个味道，很特别。” 她走到姜知夏面前，看着那盘青翠欲滴的炒青菜。 “小同志，我能尝尝吗？” “当然可以。” 姜知夏递过去一双干净的筷子。 王阿姨夹起一根青菜，那菜梗绿得像要滴出水。 她放进嘴里一嚼，眼睛瞬间就亮了，连嚼了好几下才舍得咽下去，一脸不敢相信：“嘿！这青菜怎么是甜的？” “这青菜，又脆又甜，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清香味！太好吃了！” 她又尝了一口麻婆豆腐，更是赞不绝口。 “香、麻、辣、烫，滋味十足！小同志，你这手艺可真了不得！” 有了周政委爱人的肯定，其他人也纷纷上前品尝。 “天哪，这豆腐也太嫩了吧！” “这青菜怎么能这么好吃？比肉都香！” 赞美声此起彼伏。 姜知夏的桌子前被围得水泄不通。 而李娟和她那盘精心烹制的红烧肉，被冷落在一旁，无人问津。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端着盘子的手都在发抖。 她精心准备，想要用来炫耀和羞辱别人的拿手好菜，在对方那两道看似简单的家常菜面前，竟然输得一败涂地。 这场比试过后，大院里风向全变了。 大伙儿再聊起陆连长家那个新来的，说的都是：“看见没，人那才叫真人不露相，一盘青菜就把李娟的拿手硬菜给干趴下了！” 再也没人敢拿“乡下人”的眼光看她。 有几个性格爽朗的军嫂主动过来跟姜知夏结交，其中一个叫陈敏的嫂子，对她的菜肴尤其感兴趣。 “知夏妹子，你这菜用的是什么香料啊？味道太绝了。” 陈敏热情地拉着姜知夏的手。 “还有你这青菜，是从哪儿买的？我丈夫就在省农业局工作，他要是看到品质这么好的蔬菜，肯定得高兴坏了。” 姜知夏心中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