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此心安处
期间,周稷的外公沈老爷子亲自来了一趟,老爷子一身笔挺的中山装,拄着拐杖,气势威严。
他详细询问了伤情和事情经过,得知宋南秧是周稷愿意豁出命去保护的人,又看到宋南秧在病床前细致周到的照顾,那双锐利的鹰眼里闪过赞许和了然。
他拍了拍周稷的肩膀,沉声道。
“做得对!像个军人!像个男人!好好养伤。”
又对宋南秧点点头,语气和缓了许多:“辛苦你照顾这小子了。” 算是正式认可了宋南秧的存在。
然而,除了沈老爷子,周家其他人——他的父母、兄弟姐妹,竟无一人露面。病房里只有宋家人在忙碌和陪伴。
这天下午,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宋南秧正细心地给周稷削苹果。周稷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而温柔。
他心中微动,酝酿了一下情绪,故意用一种带着落寞和自嘲的语气开口。
“南秧,你看,除了外公,都没人来看我,我在家里……大概就是个可有可无的人吧。”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狡黠,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这次要不是你在这儿……我大概就是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这儿,死了都没人知道……”
这话半真半假,周稷在家确实与父母关系淡漠,但远没到无人问津的地步,此刻说出来,配合着他苍白的脸色和手臂的纱布,效果十足。
果然,宋南秧削苹果的手一顿,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她抬头看向周稷,他眼中的落寞不似作伪。想到他奋不顾身救自己,又想到他家庭关系的疏离,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和心疼瞬间涌了上来。
他这人,这么久了,从来没做过伤害她的事情。
“别胡说!”
宋南秧放下苹果和刀,语气带着少有的急切和温柔。
“什么死不死的!有我在呢!我会照顾你!我妈,我哥嫂,太爷太奶,我们全家都记着你的好呢!”
她顿了顿,脸颊微微泛红,声音轻了些,却无比坚定。
“周稷,你……你以后不会是一个人的。”
这话里的情意和承诺,让周稷心头狂喜!他强压住上扬的嘴角,继续“装可怜”,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
“南秧……你说真的吗?那……那以后我要是……要是入赘到你家,你……你们可不能嫌弃我没人要啊?”
“噗嗤……”
宋南秧被他这直白又带着点“委屈”的“入赘”宣言逗笑了,心里的酸涩被甜蜜取代,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脸上红晕更甚。
“都伤成这样了还贫嘴!快把汤喝了!”
她端起魏红英刚送来的鸡汤,舀起一勺,吹了吹,小心翼翼地递到周稷嘴边。
以前,是不想和他有什么牵扯,后来,是不抵触他,不排斥他,再后来,她有点依赖他,现在,是很感激他。
情不知所起,但她觉得,自己对周稷是有一些感情的,缘分不到,就一个人好好生活,缘分到了,也不必压抑自己。
周稷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和专注的动作,心满意足地张开嘴,只觉得这碗鸡汤,比蜜还甜。
两颗心,在这充满药水味的病房里,经历了生死考验和坦诚相待后,靠得更近了。
就在这温情脉脉的时刻,病房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喧哗和哭嚎,打破了宁静。
“天杀的啊!没天理了啊!宋南秧你个黑心烂肺的贱蹄子!你把我家知夏弄哪里去了?!快把我孙女交出来!!”
“南秧啊!我是你大伯母啊!知夏是你亲堂姐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把她送进局子里啊!
你快去跟警察说放了她啊!她只是一时糊涂啊!”
“丧良心的东西!连自己亲堂姐都害!你们二房不得好死啊!!”
是宋老太和大伯母!她们不知从哪里得到了宋知夏因杀人未遂被抓的消息,竟然直接闹到医院来了!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宋老太拄着拐杖,头发散乱,拍着大腿干嚎着冲了进来,大伯母跟在后面,也是哭天抢地,两人目标明确,直扑向病床边的宋南秧!
“宋南秧!你把我孙女还给我!”宋老太面目狰狞,伸手就要去抓宋南秧的头发。
“你们干什么?!”
周稷脸色一沉,不顾伤痛,猛地坐起身,用没受伤的右手将宋南秧护在身后,眼神瞬间变得冷厉如刀,军人那股慑人的气势爆发出来,竟让扑过来的宋老太和大伯母脚步一顿。
都怪这两个人,打破了他跟南秧之间的氛围!
“滚出去!”周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怒火。
宋老太被周稷的气势骇了一下,但仗着自己是长辈,立刻又撒泼起来。
“你算什么东西!敢吼我?!我是她奶奶!宋南秧!你个不孝的东西!快把知夏放了!不然我告你不孝!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大伯母也哭喊着。
“南秧啊!千错万错都是知夏的错,可她是你姐姐啊!血浓于水啊!你不能眼睁睁看她坐牢啊!
你快去撤案!跟警察说是误会!求求你了!我给你跪下了!”
说着还真作势要往下跪,意图道德绑架。
宋南秧看着眼前这荒诞又无耻的一幕,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她还没找大房算宋知夏行凶的账,她们倒恶人先告状找上门来了!
“误会?!”
宋南秧从周稷身后站出来,眼神冰冷如霜,指着周稷缠着纱布的手臂和腹部,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
“宋知夏拿着杀猪的剔骨刀,当街行凶!差点要了我的命!周稷为了救我,被捅了两刀!缝了十几针!血都流了一地!这叫误会?!
她那是蓄意杀人未遂!证据确凿!警察抓她天经地义!你们有什么脸来这里闹?!”
宋南秧的控诉掷地有声,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病房门口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病人和家属,听到“杀猪刀”、“蓄意杀人”、“缝了十几针”,看向宋老太和大伯母的眼神都充满了鄙夷。
“天哪!拿杀猪刀捅人?这得多狠啊!”
“自己孙女女儿杀人还有脸来闹?真是不要脸!”
“人家小伙子救了人还伤成这样,她们还好意思来求情?”
议论声让宋老太和大伯母脸上挂不住,但她们泼惯了,岂会轻易罢休。
“那……那还不是被你逼的!”
宋老太强词夺理,唾沫横飞。
“要不是你抢了她的工作,抢了她的好姻缘,害得她无家可归,她能这样吗?!都是你害的!你就是个扫把星!克父克母克全家!现在又来克我大房!”
宋老太直接胡说八道,反正在人前,她就算瞎说也没人知道,只要保住面子就行了!
“对!都是你害的!”大伯母也尖声附和。
“你快去撤案!不然……不然我们就天天来闹!闹得你们家鸡犬不宁!让全医院都知道你是个六亲不认的毒妇!”
“够了!!!”
一声如同洪钟般的怒吼在病房门口炸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只见太爷和太奶在宋东阳和梅秀秀的搀扶下,不知何时赶到了。
太爷气得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手里的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太奶也是满面怒容,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撒泼的宋老太和大伯母。
“刘翠花(宋老太本名)!!你们还有脸在这里嚎?!”
太爷的声音带着雷霆之怒,一步步走进病房,强大的气场瞬间压倒了宋老太的撒泼气焰。
“爸……”
宋老太看到太爷太奶,嚣张气焰顿时矮了半截,但嘴里还不服软。
“你得给我做主啊!知夏她……”
“做主?!我给你们做什么主?!”
太爷猛地打断她,拐杖几乎要指到宋老太的鼻子上。
“宋知夏持刀杀人!证据确凿!国法难容!你们不去管教自家孩子,反而跑到这里来污蔑、威胁南秧?!
威胁救了南秧命的恩人?!你们还有没有半点人性?!还有没有王法?!”
太爷的声音如同重锤,敲在宋老太和大伯母心上。
“我告诉你们!”
太爷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宋知夏是咎由自取!该坐几年牢就坐几年!你们要是再敢来骚扰南秧,骚扰周稷,骚扰我们二房任何一个人……”
太爷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扫过宋老太和大伯母煞白的脸。
“我宋德山今天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我们老两口,与你们大房,恩!断!义!绝!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你们再不是我宋德山的儿媳妇和孙媳妇!再敢上门,别怪我老头子手里的拐杖不认人!”
“爸!妈!”
宋老太彻底慌了,她没想到太爷会说出“恩断义绝”这么重的话!这等于彻底断绝了关系!
“爷爷!奶奶!不能啊!”大伯母也吓傻了。
“滚!”
太爷根本不给她们再说话的机会,举起拐杖,作势就要打。
“东阳!秀秀!把这两个丢人现眼的东西给我轰出去!以后不许她们再踏进这个门!”
“是!太爷!”
宋东阳早就气得不行,和梅秀秀一起,毫不客气地架起还想哭嚎的宋老太和大伯母,在众人鄙夷的目光和议论声中,连拖带拽地将她们轰出了病房,一直轰出了医院大门!
病房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宋南秧看着护在自己身前的太爷太奶,看着病**为她挡刀的周稷,看着一脸关切的哥哥嫂嫂,心中充满了暖流。
她以前不知道家应该是什么样的,现在明白了。
心安之处,就是家,而周稷,看着她的模样,心里也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