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自食恶果2
是陈凤。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明显不合身的旧棉袄,袖口和领口都磨破了边,露出里面同样单薄的旧毛衣。
头发枯黄凌乱,随意地用一根皮筋扎着,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最刺眼的是她左边嘴角那块明显的青紫色淤痕,肿胀着,破坏了原本还算清秀的脸庞。
她一只手无意识地护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一个破旧的小布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整个人透着一股浓重的疲惫、凄惶和怨气,与早点铺里热气腾腾、充满生机的氛围格格不入。
陈凤的目光像毒蛇一样在人群中扫视,低着头,想看四周,又不敢看的样子,很快就锁定了角落里的陈芳,看到陈芳衣着光鲜,气色红润,悠闲地吃着早饭,陈凤眼中瞬间爆发出刻骨的怨毒!
她猛地冲了过来,不顾周围人诧异的目光,指着陈芳的鼻子,声音尖利沙哑,充满了歇斯底里的恨意。
“陈芳!你这个扫把星!毒妇!贱人!都是你!都是你把我害成这样的!”
她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早点铺瞬间安静下来,魏红英在灶台后皱紧了眉头。
陈凤浑身颤抖,眼泪混合着怨恨往下淌。
“你看看我!你看看我现在是什么样子?!被那个杀猪的畜生打!骂!当牲口使唤!怀着孕还要伺候他们一家老小!吃不饱穿不暖!都是因为你!
要不是你把那个包子给我!我怎么会……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是你毁了我一辈子!我恨你!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若是以前那个懦弱的陈芳,听到这样恶毒的诅咒,看到陈凤如此凄惨的模样,或许会愧疚得抬不起头,甚至真的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但此刻,坐在她面前的,是南风服装店的陈经理。
陈芳放下手中的豆浆碗,动作不疾不徐,她抬起头,平静地迎视着陈凤那双充满血丝、满是怨毒的眼睛。
那目光里,没有了怯懦,没有了闪躲,只有一种历经淬炼后的澄澈和冰冷。
“陈凤。”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早点铺的嘈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该恨谁,你心里真的没数吗?”
陈芳站起身,她比穿着臃肿旧棉袄、身形佝偻的陈凤高挑挺拔得多,气势上完全压倒了对方。
“恨我?恨我把包子给你?”
陈芳冷笑一声,字字诛心。
“那包子,是你妈赵金花亲手做的!是她亲手塞给我的!里面放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你最清楚!
她原本是想用这包子药倒我,好把我绑了送去给王屠户!替你弟弟换彩礼钱!替你攒嫁妆!”
陈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愤怒和悲凉。
“我陈芳,父母在厂里工伤死了!厂里赔了钱!是你爸妈,赵金花和陈大柱!为了霸占那笔赔偿款!像抢金元宝一样抢着要养我!把我从爷爷奶奶身边硬生生抢走!
我爸妈给我留下的钱,足够我好好长大一百回了!可你们怎么对我的!
他们养我了吗?他们是怎么养我的?!”
陈芳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众人心上。
“我吃的是你们一家人的剩饭馊水!穿的是你陈凤不要的破衣烂衫!我像个佣人一样伺候你们全家!
洗衣做饭扫地倒马桶!冬天用冷水洗衣服,手上全是冻疮!夏天睡在漏雨的柴房里,被蚊子咬得满身包!
你陈凤心情不好就可以打我骂我!用针扎我!揪我头发!你爸妈看见了,只会骂我笨手笨脚惹你不高兴!
那笔赔偿款,早就被他们挥霍在你和你弟弟身上了!给我买过一件新衣服吗?给过我一分零花钱吗?!”
早点铺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陈芳,又看向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的陈凤。
“你们一家,吸着我的血!榨干我的骨髓!最后,为了给你弟弟娶媳妇,为了给你这个高中生攒一份体面的嫁妆。
你妈赵金花,就想把我像牲口一样卖给一个能当我爹的老屠夫!”
陈芳眼中含着泪光,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只有冰冷的恨意在燃烧。
“她怕我不肯,就给我下药!下那种给母猪催情的猛药!想把我彻底毁了!”
“陈凤!”陈芳指着她,声音斩钉截铁。
“那个包子,是你妈给我的!里面的药,是你妈下的!她想要害的人,本来是我!我只是把你妈想给我吃的东西,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她的宝贝女儿!
让你们陈家自己尝尝这恶果的滋味!这有什么错?!”
“你说我毁了你?”陈芳逼近一步,目光如刀。
“真正毁了你的人,是你的亲妈赵金花!是她贪得无厌!是她心肠歹毒!是她亲手把你推进了火坑!
而我陈芳,不过是在你们举起屠刀想砍死我的时候,把刀尖调转了一下方向!让你们砍在了自己身上!我欠你们陈家的恩情,连同那笔被你们吸干的血汗赔偿款,早就被你们一家啃得骨头渣都不剩了!
现在,我不欠你们陈家一分一毫!你们是死是活,是好是歹,跟我陈芳,再无半点关系!”
陈芳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起伏,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和坚定。
那积压了二十年的屈辱、痛苦和不甘,在这一刻彻底倾泻而出!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解脱!那点残存的、因陈凤惨状而生出的最后一丝阴影,也在这番掷地有声的控诉中烟消云散!
陈凤被陈芳的气势和这一番毫不留情、直揭疮疤的话震得连连后退,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周围人鄙夷、同情、唾弃的目光像无数根针,扎得她体无完肤,陈芳说的……都是真的,她无法否认。
“你……你……”
陈凤指着陈芳,手指颤抖,最终只憋出一句带着无尽怨恨的诅咒。
“你不得好死!”
说完,她像是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羞辱和绝望,猛地转身,踉踉跄跄地冲出了早点铺,连要买的包子都忘了拿,很快消失在清冷的晨雾里。
早点铺里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和叹息声。
魏红英叹了口气,走过来拍了拍陈芳的肩膀。
“芳儿,别往心里去。这种人,不值得。”
陈芳深吸一口气,缓缓坐下,拿起豆浆碗喝了一大口,热乎乎的豆浆顺着喉咙滑下,温暖了有些发凉的四肢百骸。
她抬头,对魏红英露出一个平静而释然的笑容。
“魏姨,我没事,真的没事了。”
她看着店外陈凤消失的方向,眼神澄澈而坚定。
过去的陈芳,连同那些不堪回首的苦难和恩怨,已经彻底死去了,现在的她,是陈经理,是靠自己的双手,在南风这片天地里,堂堂正正活着的陈芳。
至于陈家?赵金花疯了,整日在家哭嚎咒骂,需要人寸步不离地伺候,成了拖垮那个本就风雨飘摇的家庭的最大累赘。
陈大柱苍老得像一截枯木,陈铁蛋的婚事更是遥遥无期,而陈凤……她选的路,她的苦果,只能她自己慢慢咽下去。
天壤之别,不过如此。
陈芳拿起油条,咬了一口,酥脆香甜,这才是生活,她凭自己挣来的、干干净净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