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屠户王福贵扛着又踢又打、哭喊尖叫的陈凤，像扛着一头待宰的猪崽，在一众兄弟伙和吹吹打打的簇拥下，脚步飞快地往自家方向冲。 那锣鼓唢呐声，此刻听在陈家人和部分街坊耳中，不再是喜庆，而是催命的丧钟。 赵金花哭得撕心裂肺，踉踉跄跄地在后面追。 “凤儿！我的凤儿啊！王福贵你个畜生！放下我闺女！我给你钱！我还你钱！二百块！我还你！” 陈芳愣了愣，婶子也会这样吗？婶子也会着急啊，只是婶子从来没这样紧张过她而已。 陈大柱和陈铁蛋也想去追，却被王屠户留下的两个壮汉有意无意地挡着，只能徒劳地叫骂。 “还钱？” 王屠户听到赵金花的哭喊，脚步不但没停，反而跑得更快了，头也不回地吼道。 “晚了！老子现在不要钱！就要媳妇儿！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陈凤是我老婆！ 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着！兄弟们，走快点儿！别让晦气沾上身！” 他身后的“兄弟伙们哄笑着，故意用身体挡住追上来想帮忙的几个邻居。 “哎，王屠户，有话好好说，别这样……” “就是啊，强扭的瓜不甜，你看把人姑娘吓得……” “赵嫂子都说了还钱了……” “甜不甜老子尝了才知道！” 王屠户喘着粗气，脸上是志在必得的狞笑。 “各位街坊，多谢捧场！回头请你们喝喜酒！今天这事儿，是我们老王家明媒正娶！有凭有据！谁也别管闲事！” 他刻意强调了“明媒正娶”和“有凭有据”，堵得那些想上前理论或阻拦的邻居一时语塞。 毕竟，那张带着红手印的条子，在大多数人朴素的认知里，就是最大的理，陈家平时为人刻薄，人缘也不好，此刻真正愿意豁出去硬拦的，几乎没有。 赵金花眼看女儿的身影越来越远，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她，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看热闹的人群砰砰磕头，额头瞬间见了红，声泪俱下。 “求求你们！求求大家伙儿帮帮忙啊！不能看着我家凤儿被糟蹋啊！她才十八岁！ 是个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啊！还念过高中！有文化！王屠户是什么人？他都能当凤儿爹了！还有俩拖油瓶！凤儿嫁过去这辈子就毁了啊！ 我……我还钱！我砸锅卖铁也还他那二百块！求求你们，帮我把闺女抢回来啊！” 赵金花这声嘶力竭的哭求，特别是那句“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和“砸锅卖铁还钱”，终于触动了一些邻居的恻隐之心。 几个平时看不惯赵金花但更不忍心看一个大姑娘真被糟蹋的大娘婶子，还有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互相看了一眼。 “他娘的！不能真让他这么干！” “就是！有凭有据也不能这样糟践人！” “走！跟上去看看！不能让他得逞！” 一群人呼啦啦地追了上去，赵金花和陈大柱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 王屠户家离陈家不算太远，是个临街带小院的平房，他扛着陈凤冲进院子，反手就插上了院门栓。 他那帮兄弟伙立刻在院门口形成人墙，堵了个严严实实，院子里倒是真摆了两桌酒菜，王屠户的几个本家亲戚正等着，一看这架势，都懵了。 “快！快！关门！堵门！” 王屠户把还在尖叫挣扎的陈凤往贴着大红喜字的厢房里一扔，对着亲戚吼道。 “谁也别放进来！老子先洞房！” 他心急火燎，只想赶紧生米煮成熟饭，坐实了这事，到时候赵金花哭死也没用！ 陈凤被摔在硬邦邦的土炕上，吓得魂飞魄散，看着王屠户满脸**笑地扑上来，她拼命踢打尖叫。 “滚开！畜生！别碰我！救命啊——！” “叫吧！叫破喉咙也没人救你！以后你就是我媳妇儿了！” 王屠户喘着粗气，一把撕开了陈凤的外衣扣子，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棉布衬衣，陈凤绝望的泪水糊了满脸，力气在绝对的压制下迅速流失。 就在王屠户那布满油污和老茧的手要扯向陈凤的裤腰带时—— “砰！砰！砰！” 院门被砸得震天响！ “王福贵！开门！” “把陈凤放出来！” “再不开门我们撞门了！” 外面是追来的邻居们愤怒的吼声和赵金花撕心裂肺的哭喊。 “妈的！真来了！” 王屠户动作一僵，又急又怒。 “福贵！外面人不少！快开门吧！” 他一个本家堂哥隔着门板焦急地喊。 “真闹大了不好收场！” 王屠户看着身下吓得瑟瑟发抖、衣衫凌乱的陈凤，眼中满是不甘，但听着门外越来越大的动静，他知道今天这好事怕是成不了了。 他恶狠狠地掐了陈凤胳膊一把。 “给老子等着！你跑不了！” 这才骂骂咧咧地起身，胡乱系好裤腰带，黑着脸去开门。 陈家，这是把他当狗遛呢，他记住了。 院门一开，外面的人群立刻涌了进来，赵金花第一个冲进厢房，看到女儿头发散乱、外衣被扯开、满脸泪痕、缩在炕角瑟瑟发抖的样子，心都碎了，扑上去抱住陈凤嚎啕大哭。 “我的凤儿啊！妈来了！妈来了！别怕啊！” 几个大娘婶子也赶紧进去，七手八脚地帮陈凤整理衣服，遮住**的肩膀。陈凤扑在母亲怀里，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巨大的屈辱和恐惧让她浑身颤抖。 院子里，王屠户梗着脖子，面对愤怒的人群。 “干什么？！我接自己媳妇儿回家，天经地义！有字据为证！你们凭什么闯进来？！” “天经地义个屁！”一个年轻小伙子怒道。 “人家姑娘不愿意！你看把人吓成什么样了！你这是耍流氓！是犯罪！” “对！我们要报公安！”人群激愤。 赵金花搂着女儿出来，指着王屠户，眼睛血红。 “王福贵！钱我还你！二百块！一分不少！把我闺女还给我！不然我今天跟你拼命！” 她说着，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旧手帕包，里面是厚厚一沓钱，显然是她最后的老本。 王屠户看着那沓钱，又看看被众人护在中间、哭得梨花带雨但明显已无清誉可言的陈凤，她的衣衫不整和刚才的哭喊，早已让围观的邻居们在心里给她打上了不清白的烙印，眼珠一转，竟无耻地加码。 “二百块？打发叫花子呢？耽误老子这么久！还搅黄了老子的好事！现在想拿二百块就了事？ 没门！再加五十！二百五！少一分都不行！人你们带走，钱留下，这事就算完！ 否则，老子明天还去陈家要人！我看你们能防到几时！” “你……你个畜生！！”赵金花气得眼前发黑，浑身哆嗦。 二百五十块？那是要她的命啊！她指着王屠户，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陈凤听到王屠户还要加钱，又羞又怒，哭喊道。 “妈！别给他！他……” “啪！”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打断了陈凤的哭喊！ 所有人都愣住了，只见赵金花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扇在王屠户那张油腻横肉的脸上！打得王屠户一个趔趄，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 “王福贵！我操你祖宗！” 赵金花状若疯魔，把手里的钱狠狠砸在王屠户脸上。 “钱给你！二百块！一分不多！拿着你的脏钱给我滚！再敢打我闺女的主意，我跟你同归于尽！” 那沓钱散开，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有的还沾上了泥土。 对侄女那样的人，对自己的亲生闺女倒是疼爱的不像话，她算计侄女的时候，没想过自己侄女和女儿差不了几岁吗？ 王屠户被打懵了，捂着脸，看着地上散落的钱，再看看赵金花那要吃人的眼神和周围虎视眈眈的邻居，知道今天无论如何是占不到更多便宜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弯腰飞快地把地上的钱一张张捡起来，粗略一数，差不多是二百块。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阴狠地瞪了赵金花母女和陈芳，她一直站在人群后，冷冷地看着，咬牙切齿道。 “行！算你们狠！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揣好钱，对着他那帮兄弟伙一挥手。 “走！晦气！”一群人灰溜溜地挤出院子，那两桌准备好的酒席，凉了。 赵金花抱着依旧在哭泣颤抖的女儿，看着王屠户等人离去的背影，又看看散落在地上没被捡走的几张零钱和一片狼藉的院子，只觉得天旋地转，心力交瘁。 而周围的邻居们，虽然帮了忙，但看向陈凤那躲闪、同情又带着一丝探究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母女俩心上。她们都知道，陈凤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 陈芳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一切，心中没有多少快意，只有一种沉重的悲哀和对现实的冰冷认知。 钱，能买来一时的平安，却买不回失去的清白和尊严。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口袋里那八十六块钱，那沉甸甸的分量，此刻更显得无比珍贵——那是她不用出卖任何东西，靠自己的双手挣来的、干干净净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