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表明心意
夜色温柔,月光如水银般洒在静谧的街道上,为白日里的喧嚣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辉。
宋家小院门口,魏红英和沈老爷子正拉着家常告别,宋东阳带着西雨和小北先进了屋,留下宋南秧和周稷站在门廊下。
“我送送你。”
宋南秧轻声说,心里那点被家人打趣的羞赧还未完全散去,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感觉,再怎么样,二人也是朋友。
“好。”
周稷的声音低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他自然地接过宋南秧递过来的,装着老爷子喝茶小盅的布袋,动作熟稔。
两人并肩走在回沈老爷子小院的路上,这条路并不长,却因身边人的存在而显得格外不同。
晚风带着微凉,吹拂着宋南秧鬓边的碎发,也吹拂着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名为暧昧的纱,路灯昏黄的光线将他们的影子拉长、缩短,时而重叠,时而分离。
沉默在蔓延,却不显尴尬,周稷高大的身影始终保持在宋南秧外侧半步的距离,像一个沉默而可靠的守护者。
他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干净又温暖,一如她这个人。
终于,在一盏稍显明亮的路灯下,周稷停下了脚步,宋南秧也随之停下,有些疑惑地抬头看他。
暖黄的光线勾勒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军帽下的眼神深邃如海,此刻正专注地凝视着她,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南秧。”
他开口,声音比夜色更沉静,却蕴含着不容忽视的力量。
“嗯?”宋南秧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饭桌上说的话……不是客套。”
周稷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认真。
“你怎么样,都好。胖也好,瘦也好,忙生意也好,想歇着也好……都好。”
他的目光太过直接,太过赤诚,让宋南秧脸颊又开始发热,下意识地想移开视线,却又被他话语里的力量定住。
“我知道,你可能还没想好,或者……还有顾虑。”
周稷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理解和包容,“没关系,我可以等,多久都等。”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但那份心意却无比坦**。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对你好,是心甘情愿的,不是因为别的,就是……想对你好。看到你开心,我就觉得值得。
那些东西,你收下,别总想着还礼或者有负担,能让你用上,让你喜欢,我就高兴了。”
他笨拙地表达着,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句句砸在宋南秧心上,一个冬天以来,那些打着外公名义寄来的包裹,那些在信中看似随意实则关切的问候,那些在困难时总能及时出现的援手……点点滴滴,汇聚成一股暖流,此刻汹涌地冲击着她一直为自己设立的心防。
宋南秧沉默了,她低头看着脚下被拉长的影子,内心翻江倒海,周稷的心意,她并非毫无察觉,他的真诚,他的笨拙的付出,他的沉稳可靠,都让她感到安心,甚至……心动。
可前世教会她的道理,让她对婚姻、对依附于另一个家庭有着本能的警惕和抗拒。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周稷等待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坦诚。
“周稷,谢谢你,你的心意,我明白,也很感动,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这可不是发好人卡,而是真心实意的。
周稷的心因为她这句很好很好而轻轻雀跃,但紧接着,宋南秧话锋一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可是……婚姻,或者更远的关系,对我来说,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我害怕……害怕失去自己。”
她组织着语言,尽量清晰地表达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惧。
“我见过太多,女人嫁了人,就成了别人家的媳妇,要伺候公婆,要融入一个陌生的家庭,甚至要远离自己的亲人朋友。日子过得好坏,全看夫家的脸色和良心。
我不想那样。”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
“我更想靠自己,站着生活,能照顾我想照顾的人,能守护我在乎的家,而不是成为谁的附庸,或者嫁到谁的家里去。
我……更想一个人生活,或者说,组建一个属于我的家,而不是进入别人的家。”
她有钱,会挣钱,有工作,不想委屈自己过日子,男人可以再找,结婚就不好离婚了,更别提是军婚。
她说完,有些紧张地看着周稷,等待着他的反应。,这番话在这个年代,听起来或许有些离经叛道,甚至自私,她做好了看到他皱眉、不解,甚至失望的准备。
然而,周稷只是静静地听着,眼神专注,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或不悦,他深邃的眼底甚至掠过一丝了然和……心疼。
短暂的沉默后,周稷开口,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心。
“南秧,如果你担心的是这个……那我来你家。”
“什么?”宋南秧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
周稷上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路灯的光清晰地映照着他无比认真的脸庞,“我愿意做上门女婿。”
“轰”的一声,宋南秧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上门女婿?在这个年代,尤其是像周稷这样穿着军装、气度不凡的男人,主动说出这样的话?这简直……
犯病了啊?
周稷似乎看出了她极度的震惊,他微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却又释然的笑意,开始剖开自己从未轻易示人的过往。
“我的家庭,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光鲜。
我家是在京城,在军区大院,听起来挺不错的对吧?”他自嘲地笑了笑。
“可我十岁那年,我妈就病逝了,不到一年,我爸就续娶了我继母……带来了两个孩子,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冰冷的疏离。
“只比我小四五岁,而且,和我爸……长得很像。”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他的父亲,在母亲病重甚至更早之前,就已经背叛了家庭。
“我父亲,他对我……谈不上疼爱,更多的是责任和面子。
继母……自然视我为眼中钉,那个家,对我来说,只是冰冷的房子,不是家,我从十二岁起,就住校,后来进了部队少年班,再也没回去长住过。
我爹不疼,又没娘,唯一的亲人,就是外公了。”
他看向宋南秧,眼神里没有卖惨,只有坦**的悲凉和一种孤注一掷的真诚。
“所以,南秧,你说你想守护自己的家,不想嫁入别人家,我懂,我完全懂,因为我也一样,我早就没有家了,那个所谓的家,对我来说毫无意义,甚至……让我厌恶。”
他的语气变得无比坚定,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承诺。
“我可以放弃一切身份、地位,那些虚的都不重要,我愿意放弃所谓的背景,放弃京城的一切,只要能留在锦城,留在你身边,留在你愿意接纳我的地方。
我可以跟你一起,守护你想要守护的这个家——宋家。
我们……可以一起组建一个新的家,只属于我们的家,我不需要你伺候任何人,更不会让你远离你的亲人。
我会像对待自己的亲人一样,对待魏阿姨、东阳哥、西雨和小北,只要……只要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他算是说的明明白白了,他可以做上门女婿,也不怕别人怎么看待,他就要待在她身边。
这番话,信息量巨大,冲击力更强。宋南秧彻底愣住了,她万万没想到,周稷光鲜外表下,竟藏着如此不堪的童年和破碎的家庭。
他的落魄,他的无家可归,原来有着这样惨痛的根源,而他提出的上门女婿,并非一时冲动,而是基于他自身同样对家的渴望和绝望,以及对她的尊重与理解。
震惊过后,是随之而来的心疼,这个看似强大、坚毅的男人,内心竟也如此伤痕累累,无枝可依。
他愿意放下所有骄傲,甚至不惜背上倒插门的名声,只为了一个和她共同建立“家”的可能。
但是不好意思,她没那么容易就相信别人。
路灯下,周稷的眼神炽热而忐忑,像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却又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他等待着她的回应,每一秒都像被拉长。
宋南秧的心,的确有一丝触动,她看着他眼底深处那份小心翼翼的期盼和不容置疑的真诚,那道一直横亘在心头的、关于婚姻归属的坚冰,似乎被这滚烫的心意悄然融化了一角。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周稷几乎以为自己的希望将要落空时,才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却异常清晰。
“周稷……你的过去,我很抱歉,你愿意这样……我没想到。”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神变得明亮而坚定,“你说的话,我信,你的心意,我也感受到了。”
就算见过很多听过很多又怎么样,人这一辈子,不就是要什么都试试嘛。
周稷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宋南秧看着他,眼神坦诚。
“感情的事,急不来。我们……还需要时间。你很好,我也不排斥和你相处,甚至……是喜欢的。
但这种喜欢,是不是足以支撑我们走很远,组建一个家,我还不确定,我也不想因为感动或者同情,就仓促决定。”
谈恋爱处对象不喜欢了,可以分手,简简单单可以,但结了婚就不好离婚了。
她顿了顿,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意愿。
“所以,我们……就以在一起为前提,再接触接触,了解彼此更多,好吗?就像你说的,我们可以试试看,一起经营生活,一起面对事情。
如果……如果最终我们真的觉得彼此合适,都愿意走下去,那么……”
宋南秧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力量。
“我希望,就像你说的,是我们共同组建一个新的家,不是我去你家,也不是你来我家,而是我们两个人,加上我们愿意接纳的亲人,共同创造的一个属于我们的地方。你,愿意接受这样的前提吗?”
朋友以上,恋人未满,一个共同构建未来的承诺,一个需要时间验证的可能。
周稷眼中的忐忑瞬间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那光芒几乎要盖过头顶的路灯!他明白她的谨慎,更珍视她给予的这个机会!这比他预想的任何一种结果都要好!
“我愿意!”
他几乎是立刻回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激动,更是如释重负。
“南秧,谢谢你!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我会用行动证明,我的承诺,绝不是空话!我们慢慢来,时间会证明一切!”
喜欢什么呢?他不知道,但是他习惯了宋南秧依赖他,习惯了保护她,心疼她,并且心中是原始的,只想爱护她的冲动。
说句不好听的,以前宋家二房都快那样了,宋南秧都成糊涂虫,他也没嫌弃过,更别说现在了。
没钱没关系,他有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