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烂肉
施针的过程比较长,而且期间陶思文除了重点部位,其余的身体部位都要露出来。
赵建业避嫌,拜托了张教授后,早早就出了屋子。
陈芸率先上炕,把杯子掀开,轻手轻脚地帮陶思文脱去上衣和裤子。
姜之杳眼睛都不敢眨,哪怕心里已经做好了陶思文身上的伤可能会比较严重的准备,可真正亲眼看到时,还是忍不住心疼得指尖发颤。
到底是怎么样的仇恨,才能让那对歹毒的母女下这么重的手呢?
陶思文除去脸和手,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了。
有大片的青紫淤痕,有深深的用指甲掐出来的月牙形伤痕,几乎每个都带着血痂,可见掐的时候施暴者有多么的用力。
还有很多细小的伤痕更不必说,像是用手拧的,或是用细藤条抽的,总之几乎是见者落泪的程度。
陈芸别过脸,不忍去看外甥女身上的伤,强撑着不让眼底的泪花滴落下来。
就连见多识广的张教授,也是重重地叹息一声,心中对陶思文这个姑娘也不由更多了几分疼惜。
脱好了衣服,陈芸又按照张教授的嘱咐准备齐全要用到的东西,这才小心翼翼退出了屋子。
姜之杳帮着张教授把陶思文挪到了炕边,这样横着躺在炕边,高度就像是在病**,张教授站着施针更方便。
随后她在张教授身边站定,认真开始观摩。
张教授一边施针一边给姜之杳讲解各种穴位,位置和反射的区域。
姜之杳专注听讲,偶尔会提出一些问题,张教授也不紧不慢地解答。
张教授的针法带着他独有的风格,所以手法力度他也会告诉姜之杳。
姜之杳拿了两根银针,学着张教授的手法,尝试给自己扎了两个不痛不痒的穴位。
结果竟然还真让她扎进去了,连张教授都有些惊讶。
要知道刚接触中医和针灸的新人,扎针都是要学一段时间的,因为银针细软,刺进皮肉深处探穴位不能只靠蛮力,得用巧劲儿。
就是这个巧劲儿,可让无数中医学者头疼不已。
没想到姜之杳竟然天赋异禀,一下子就摸索出来了。
张教授心下满意,觉得自己真是捡到宝了,被下放竟然也能遇到这么有天分的学生。
真是老天爷都不忍看他一身本领后继无人。
长达一个小时的施针结束,张教授将陶思文身上的银针一一拔出,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道:“去叫那位陈芸同志进来帮思文丫头穿衣服吧,她大概再有十分钟就会醒了。”
姜之杳应了,出去叫陈芸。
张教授则是洗了手,慢悠悠地走出屋子。
施针很耗费心神,尤其陶思文的病症这样重,对于张教授这个年纪来说,这样程度的一小时施针,比他在山上挖草药挖一天还要疲惫。
陈芸和姜之杳给陶思文穿好衣服,正好十分钟过去。
陶思文果然慢慢睁开了眼睛。
一睁眼,便看到舅妈,和姜之杳那张许久不见的俏脸。
陶思文眼底从迷茫转为惊喜,苍白的脸色也因为情绪而带了些红润。
“舅妈,杳杳?”她昏睡太久了,嗓子都是嘶哑的。
陈芸喜极而泣,忙不迭哎了一声,将陶思文的手塞到姜之杳手里,转身去倒水。
姜之杳扶着陶思文,让她靠坐在墙边。
“感觉怎么样?身上疼不疼?”姜之杳轻声问道。
陶思文苍白的唇瓣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没事,杳杳你……怎么来我舅舅家了?”
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没成想一睁眼竟然是在舅舅家。
想到这里,陶思文心里一颤,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大概率舅舅舅妈,甚至是杳杳都已经知道她身体的情况了。
怪她太冲动,要不是她跟妹妹起争执,杳杳和舅妈她们就不会为她担心了。
陶思文垂下眼睫,眼底的愧疚几乎要溢出来。
“你这傻姑娘,生病了有什么好瞒着的?你要是早点告诉我,我就能早一点带着我老师来给你治病啦。何至于多遭这么多罪呢?”姜之杳敏锐察觉到陶思文的情绪,故意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语气佯装着埋怨。
陶思文一怔,惊讶抬眼:“你的老师?”
“对啊,你能醒就是因为我那位老师给你针灸,他可是很厉害的中医教授,我最近一直在跟他学习中医,思文你放心吧,有我和我老师在,肯定能把你治好的。”姜之杳拍了拍胸脯,故意做出有些夸张的神情,试图哄陶思文开心。
陶思文也确实笑了出来,“你的老师我相信,但你嘛,还有待考察哦。”
“我学的很快的,你不要瞧不起人哦,小心我背着老师偷偷给你针灸。”姜之杳故意吓唬她。
陶思文也不怕,有一搭没一搭跟姜之杳斗嘴。
陈芸端来温水,听到两人的对话,以及陶思文脸上真切的愉悦轻松,她无比庆幸自己的丈夫能遇上姜之杳和张教授,并把他们带回来。
看来思文真的很喜欢姜之杳这个朋友。
陈芸给陶思文喂了水,想了想还是问起陶思文关于陶家的事。
刚才在外面陈芸也跟张教授询问了,关于陶家的那些事,是陶思文必须鼓起勇气面对的,那可能正是她的心结所在,所以想要她好就得正视。
就像是伤口溃烂发脓,想要伤口早点痊愈,那就得把烂肉剜了,把脓水挤了。
陶家,正是陶思文伤口上的烂肉。
“思文,舅妈想问问你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和你舅舅都不相信你爸说的话,我们只相信你,你把真相告诉舅妈,如果是陶家的错,我们一定为你讨回公道。”陈芸斟酌了许久,才对陶思文道。
陶思文听到陶家两个字,脸色便迅速褪去血色,她紧紧闭上眼,像是不愿回忆。
姜之杳见状又赶忙握紧她的手,低声鼓励着:“思文,摊上这样糟糕的原生家庭,不是你的错,你从头到尾都没有做错什么,你不该因为别人的无耻而惩罚自己。”
陶思文眼睫毛轻颤,最后终于慢慢睁开眼,看着面前殷切看着自己的亲人和朋友,再抬眼往后方,还能看到舅妈身后同样满眼疼惜的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