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后妈
来到赵建业家里,姜之杳忍不住打量了一下。
是一座独门独户的院子,门口种着两棵树,树下有石凳可以乘凉。
院子里的地面是用砖铺的,这样即使是下雨下雪了院子里也不会泥泞。
正中间对着院门的是堂屋,东西两间屋子都可以住人。
院子两侧还有两个偏房,看样子一个做了厨房,一个做了库房。
堂屋的灶台不做饭,只生火取暖,这样屋里就不会有油烟。
这样安排倒是很好,姜之杳不由点头。
跟着赵建业进了堂屋,便迎面看到一个中年女人从西屋里走出来。
女人眼眶红红的,像是才哭过,看到赵建业显然一怔,随后根本没心思去关注姜之杳和张教授,只快步上前拉住赵建业的手。
“建业,野山参买到了吗?思文她,她可不能再拖了……”说着,又有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赵建业也是心头发颤,低声安抚了妻子两句,才转过身给姜之杳她们介绍:
“这位是姜之杳,思文的朋友,这位老先生是小姜的老师,是位中医教授,我请他来为思文看一看。”
随后又向姜之杳介绍自己的妻子:“我妻子,陈芸,这段时间多亏了她每天照顾思文。”
陈芸听闻了姜之杳和张教授的身份,也赶忙跟二人打招呼,并迫不及待请张教授去西屋,先看看陶思文。
姜之杳感慨陶思文的舅舅舅妈都对她很好的同时,却也更加疑惑,为什么陶思文都病成这个样子,亲生父母却不在身边照料。
张教授他们一进西屋,便闻到一股浓浓的药味。
宽敞的炕上只铺着一床被褥,陶思文躺在厚实的被褥里,整个人瘦瘦小小的,不仔细看甚至看不出杯子下面的起伏。
姜之杳心头很是难受,怎么才这么短的时间没见,陶思文已经瘦成了这个样子?
她走到近前,看到陶思文闭着眼睛,连呼吸都浅浅的。
脸颊瘦削,眼下青黑,嘴唇更是白得有些发灰了。
这,这还是当初那个在卫生所里跟她谈天说地的活泼少女吗?
“思文……”姜之杳轻声唤着,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惊扰到了陶思文。
张教授同样面色凝重。
陈芸十分有眼色地将陶思文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用柔软的垫子垫着,轻轻放在张教授手边。
张教授伸手把脉,屋子里陷入一片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姜之杳感觉腿都有些站麻了,张教授才缓缓收回手。
“很严重。”他只说了三个字。
可就是这短短的三个字,却像是有千斤重一般,硬生生将赵建业这一米八的汉子压弯了脊梁。
赵建业弓着背,一手捂着自己的脸,另一只手紧紧抓着炕沿,仿佛下一秒就要跪倒在地。
陈芸同样泣不成声,她紧紧握着陶思文微凉的手,像是一松开这人就会不见了一样。
“老师,还有没有救治的办法?或者需要什么药材,我明天就可以上山去找。”姜之杳强忍着泪水,实在不忍心就这么看着陶思文香消玉殒。
张教授微微叹息了一声,终于说出了一句在场几人都期盼着的话:“也不是没得救。”
“那根野山参拿过来。”张教授看向赵建业。
赵建业赶紧递上。
随后张教授又叫过陈芸,事无巨细地叮嘱了她这野山参该如何处理,份量以及时长,都说得十分详尽。
“一定要分毫不差,记住了吗?”说完,张教授又问。
陈芸已经提前找了纸笔,把张教授的话一字不差地记下了。
她重重点头:“记住了,您放心,我绝对不会出差错的。”
说完,就转身去处理野山参了。
“还有啊,我刚才给这丫头诊脉,发现她不只是身体上的病症,这孩子心病也重得很。我不夸张地说,她会变成现在这样,有一多半都是心病造成的,你们平时是不是给她太多压力,给她气受了?”张教授又开始询问赵建业。
最后这句话,赵建业听了实在是心里有些委屈。
他怎么舍得给外甥女气受呢?
唯一能给她气受,让她生了心病的,只有她的那个糟心爹!
“老先生,您真是冤枉我了。唉……事到如今,我也不讲究什么家丑不外扬了,我实话跟你们说了吧。”
赵建业两手一摊,开始娓娓道来。
陶思文的父母,在她出生之前是很恩爱的,可陶思文出生后,因为是女孩又先天不足,她奶奶很不喜欢她,连带着对陶思文的母亲也开始不满起来。
陶思文的父亲因为长辈一直从中挑唆,竟也对妻子变了态度。
陶思文母亲因此得了产后抑郁,情绪越发不稳定。
可那个年代哪有产后抑郁这个说法?人们只会怨怪初为人母的女人发了疯,当不好一个母亲。
在丈夫和婆婆的双重打压下,陶思文的母亲到底没有扛住,服药自尽了。
留下陶思文一个孩子,孤苦伶仃地长大。
那有人要问了,怎么就孤苦伶仃了呢?她不是还有个爹,还有个奶奶吗?
可恨的地方就在这里了,奶奶不喜欢陶思文,自然不会用心管她。
而父亲,在陶思文三岁的时候,另娶了一个女人进门。
那女人带着一个两岁的女儿。
小时候陶思文以为那个小自己一岁的妹妹是跟她异母异父的妹妹。
可慢慢长大了,她才发现了一个肮脏的秘密。
那个妹妹,是陶思文父亲的亲生女儿,也就是说,陶思文的母亲生下她没多久,她父亲就在外面把别的女人搞大了肚子。
而后又让他在外面的小三住进家里,变成了陶思文的后妈。
陶思文因为身体的原因,在家里基本上什么都做不了,因为邻里邻居都知道她的情况,所以她的奶奶和后妈不敢明目张胆地使唤欺辱她。
于是她们就背地里使坏,克扣陶思文的吃穿用度,当着她的面阴阳怪气,故意骂她妈挑起她的伤心事。
陶思文本以为,奶奶是因为她是女孩才不喜欢她,可当她亲眼看到奶奶对那个妹妹嘘寒问暖一脸慈爱的时候,她才明白。
原来奶奶不喜欢的,是她这个人,不是她的性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