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五千
“思文她病了有一段日子了,她天生体质就很虚弱,是胎里带着的,小时候有位老中医给她诊治过,说她这身体,大概率活不过二十岁,就算再用心调养,也不过是拖延个几年。”赵建业声音低沉,颓然的像是一下子老了几岁。
姜之杳瞳孔微缩,有些惊讶。
她真的没想到陶思文竟然会是这样的身体状况,可之前她们在卫生所遇到的时候,陶思文看上去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啊……
不对,是有区别的。
陶思文总是泛着苍白的嘴唇,以及刻意避免的剧烈运动行为,还有她对卫生所的一切都是那么熟稔,认识每一个医护人员。
这一切都证明,陶思文身体亏虚,而且很可能是卫生所的常客。
可如果真是这样,那陶思文更应该被家人好好照顾着,怎么会住在卫生所的那几天里,她的父母没有一个人去探望照顾她呢?
“大概十天前吧,思文在家里跟她爸妈闹矛盾……导致她病情加重了,我把她接去了我家,想好好照顾,可思文不仅没有好转,还越来越严重了,我只好再去打听那位老中医的下落,可老中医早就去世了,他的两个徒弟也因为……被下放到很远的地方。
我没办法,又去请教了别人,听说野山参可以滋补思文的身体,我就来黑市这边看看能不能买到。不管怎么样,思文是我姐唯一的孩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
赵建业低低地讲述着陶思文的情况,说着说着,声音便忍不住哽咽。
他为人公正清廉,在派出所很有声望,而且所长过段时间就要升迁,他这个副所长转正是毋庸置疑的,也是众望所归。
可哪怕是拥有这样大好的前程,赵建业面对重病在床的外甥女,也是束手无策。
所以他只是听别人说了一嘴野山参可能有用,便迫不及待来买。
如果能救下外甥女,把家底掏空他也毫不犹豫。
姜之杳也很担心陶思文的情况,她想了想,对赵建业道:“赵先生,这根野山参我卖给您,不要五千五百块,您给我五千块就行。”
“这,这真是太好了!谢谢你姜同志,太谢谢你了!”赵建业没想到姜之杳还能再给他减五百块,一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别说是姜之杳这样的身份,就算是对赵建业来说,五百块钱也不是个小数目。
可姜之杳却眼都不眨就说了出来。
赵建业明白,姜之杳这是看在她跟思文的交情上。
“姜同志,我先替思文谢谢你,你们一会儿跟我去一趟派出所吧,我出来带那么多钱不方便,就把钱先放在办公室了。”赵建业说。
姜之杳想要点头,忽然想到什么,又道:“钱的事先不急,赵先生,这根野山参您先拿回去给思文补身体。刚才跟我一起的那位老人,是一位中医教授,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请他再为思文诊治一下。”
“那肯定不介意!”赵建业感觉姜之杳真是给他带来一个好消息又一个好消息。
“那这样吧,我们还有些东西要买,赵先生您先去派出所,我们买完了东西就立刻去找您,然后咱们一起去你家看思文。”姜之杳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一切。
赵建业自是不会有异议。
于是姜之杳直接把包得严严实实的野山参塞给了赵建业,便回去找张教授了。
赵建业看着姜之杳就这么直截了当把价值五六千块的野山参交给他,心里一时满是复杂。
这丫头也是真信任他啊,就不怕他拿了野山参不认账吗?
难怪思文都病成那样了,还时不时会提起姜之杳这个朋友,想来也是因为这个姜之杳真的值得深交。
赵建业没再感慨,揣好野山参便大步离开了黑市。
姜之杳来到张教授身边,小声跟他讲了自己和赵建业的交易。
“真卖了五千啊?”张教授有些惊讶。
姜之杳点头,“当然了,卖五千还是因为我看在朋友的面子上,给他减了五百呢。”
“也好,反正五千咱们也不亏了,你跟他的外甥女是朋友,他又是副所长,交好是应该的,凭他的身份,没准儿以后还能帮上你和小顾呢。”张教授一边点头一边碎碎念着。
“对了老师,等会儿能不能请你为我那个朋友诊断一下,看她的身体还有没有治愈的可能?”姜之杳没忘了认真征询老师的意见。
张教授自然不会不答应,“只是听那位赵先生的描述,你那朋友是先天不足,这种病症治愈的希望不大,唯一能做的就是后天弥补。”
不过这也只是张教授的猜测,没有真正看到病人,他不会妄下断论。
姜之杳应了一声,因为担忧着陶思文,没有再继续多说。
两人没有耽搁,直奔卖活物牲畜的一角。
姜之杳打算买几只鸡鸭的,等过几天把鸡鸭给顾父顾母送去,这样二老也能有鸡蛋鸭蛋吃,起码能补充些营养。
这个季节是买不到雏鸡雏鸭的,市面上卖的都是成年体,虽说天气冷了鸡鸭不爱下蛋,但好好喂养的话隔三差五也能下一个蛋。
跟后世一样,这个年代的鸡鸭也同样是论斤卖的。
因为是已经能下蛋的鸡鸭了,所以一斤怎么也要一块钱往上。
姜之杳在笼子里挑了一会儿,挑出了三只母鸡一只公鸡和两只母鸭。
买一只公鸡是因为有了公鸡来年春天母鸡可以孵小鸡。
母鸡一只大概是两块多钱,鸭子比母鸡贵一些,一只四块多。
所有家禽加在一起,一共是二十块钱,因为姜之杳买的多,老板还送了她一个笼子。
是藤条买的那种,也不值钱,就当个搭头了。
姜之杳谢过老板,看着对方把她挑好的家禽都抓进笼子里,正想着跟张教授抬着离开,目光却在不经意间跟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对视上。
姜之杳怔住,脚步不自觉抬起,来到了角落的一个摊位前。
“老板,这……也是卖的吗?”姜之杳指着那双湿漉漉的大眼,问摊位老板。
老板是个体格壮硕的中年男人,戴着一个毛毡帽子,两只手拢在袖子里,冲姜之杳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