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棉花可真是年年都要买。妹子你刚来北省，大概不知道这边的冬天有多冷，要是没有棉袄，那人们真是连门都出不去，没一会儿就得冻成冰棍儿！”刘二嫂拉着姜之杳的手，又开始滔滔不绝。 说起北省的冬天，北省的雪，说着说着语气又有些悲伤。 北省的冬天是真的能冻死人的。 柴火不够会冻死人，没有棉衣会冻死人，要是粮食不够，又饿又冻的情况下，人死得更快。 往年每年冬天，大队长都会隔三差五就去村里比较贫穷的人家里串串门，看看人还活着没。 可即便如此，也还是有人会悄无声息冻死在家里，大队长看到了，也只能叫来两个村里的汉子，将人抬走埋了。 前世的姜之杳也听说过北省冬天的气温，但那时北省已经有了供暖，人们生活也没有那么艰苦了。 所以她听着刘二嫂的讲述，心中也不免升起一抹悲悯。 她默默握紧了刘二嫂的手，安慰的话说再多都显苍白，姜之杳能做的顶多就是如果真的遇到了挨饿受冻的可怜人，她会施以援手。 但也只能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再多的她也做不到了。 驴车很快到了镇上，刘二嫂有眼色地看出姜之杳打算分头行动，便主动提了出来，并定了一个集合地点，买完了东西就在那里等着对方就行了。 姜之杳跟着张教授去找黑市。 张教授有一个能联络到的人脉，那个人常年混迹黑市，能带他们过去。 两人跟着领路的七拐八绕总算是来到了一处偏僻的胡同。 那人把胡同尽头的木门推开，一墙之隔，便是另一个世界。 黑市里买东西卖东西的人很多，但又诡异的十分安静。 不管是卖家还是买家，都会刻意地低声交谈，哪怕是价格没有谈妥，不满地骂两句，都是压低了声音。 姜之杳觉得有些新奇，东张西望看了半天，感觉好些摊位上的东西她都没见过。 什么古董文玩，吃穿用品，甚至还有卖活物的。 黑市最北边的一个角落，特意隔开了一小块区域，专门用来卖那些牲畜。 鸡鸭羊猫狗，甚至还有一些不同寻常的动物。 张教授领着姜之杳直接走向一个摊位。 那个摊位位置很偏，摊主面前摆了一张桌子，桌上空空****，就随意摆了两根干枯的植物根茎。 不过姜之杳早已在张教授的教导下练出了眼力，她很快就认出那植物根茎是一种药材，而且价值不菲。 张教授走到近前，低声跟摊主交谈了两句，摊主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目光直勾勾看向姜之杳手中捏着的布包。 “拿来我看看。”摊主冲姜之杳招手。 张教授给了姜之杳一个眼神，示意她放心。 姜之杳这才打开布包，用身体遮挡周围人的视线，把野山参拿出来给摊主看。 摊主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惊叹，显然这野山参品相极好，年份也不短。 可眼神掠过野山参后，又不着痕迹地在姜之杳和张教授身上扫了两圈。 然后摊主故作为难地开口：“哎呀张叔，你也总在咱家卖药材，我知道你介绍来的肯定都靠谱，但最近行情不好，上面又查得严，我们也担着风险，现在药材价格可比以前降了不少哇。” 一番诉苦下来，张教授脸色肉眼可见的有些难看了。 他没有接摊主的话茬，只是低声问：“你就说这根野山参你多少钱能收？” 摊主想了想，像是做了一番心理建设似的，冲着张教授竖起了两根手指。 “两千块，你们要是能卖，我立马去给你们拿钱，怎么样？”摊主说。 两千块钱？！ 姜之杳和张教授对视一眼，脸色都不约而同地沉了下去。 这根野山参，按照张教授之前了解的市场价，至少也能卖个五千块！ 结果这个摊主上下嘴皮子一碰，就直接缩水了三千块，那可是一多半啊。 就算是药材价格有所下降，那也不至于一下子降那么多。 来的时候张教授也给姜之杳打了预防针，说可能会比预期少一些，但四千五怎么也能卖得上。 姜之杳皱眉看向摊主，见对方一脸笃定，像是认准了她只能答应的模样，心里便不由拱上一股火。 她动作飞快地将野山参装回布包，搀着张教授的胳膊，道：“走，咱们不卖了。” 张教授也配合她，转身就要走。 摊主一下子急了，赶紧伸手拦住两人：“哎呀！别急着走啊，价格你们不满意，咱们还可以商量嘛，做生意不就讲究个有来有往吗？” 姜之杳抬眼瞥他，目光清冷，像是一下子看穿了摊主所有的小心思。 摊主挠挠鼻子，不自觉地别开视线，想了想又道：“这样吧张叔，看在你也是我们的老朋友了，我再给你们加五百，两千五百块，成不？” 还真是够大方。 别说两千五了，三千五姜之杳都不会卖的。 真把谁当傻子忽悠呢？ 姜之杳二话不说，绕过摊主就继续往前走。 摊主见两人油盐不进，也有恼火了，他盯着张教授的后脑勺，声音不算高却透着一股子威胁：“张叔，你可想好了，在这黑市，要是我们家都不收的东西，那别人家肯定也是吃不下的，你们现在不卖给我，去别的地方可能连两千五都卖不上。” 竟然还敢如此嚣张地威胁人？ 姜之杳回头，瞪了一眼摊主，正要开口怼对方，却先听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 “姜同志。” 姜之杳看向出声的人，随后眼睛猛地睁大。 不是！这大哥怎么来黑市了？不会是来抓人的吧？！ 姜之杳记得，在黑市里被抓的人都是要扭送到各个村里进行批斗的，严重的甚至还有可能蹲局子！ 完了完了！ 姜之杳脸色几番变幻，正琢磨着要不要赶紧拽着老师离开，却见那人已经走到了面前。 赵建业有些不解地打量着姜之杳，确实是那位姜同志，他外甥女的朋友，他没认错啊，怎么对方看上去表情那么怪异？ “啊哈哈，赵……先生，您怎么也来这里了？”跑已经来不及了，姜之杳干笑两声，跟赵建业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