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不舍
顾景野给父母搬东西的时候,有一个不算太沉的棕色坛子,放下的时候他特意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半坛子的腌咸菜,各种菜都有,但个头基本都很小。
小土豆,小黄瓜,还有比手指头还要短的豆角,像是别人扔掉不要的,被顾怀英他俩捡回来了。
这些咸菜被盐和酱油腌得几乎变成了黑色,闻着味道就不像是好吃的样子,大概除了咸也不会有别的味道。
这腌咸菜,就是宋锦和顾怀英每天的下饭菜。
每次吃玉米野菜糊糊的时候,宋锦就夹出两个小黄瓜或是土豆,一人一份就着糊糊吃。
虽然难吃些,但好歹有盐分摄入。
“吃饭了。”宋锦拿出家里仅有的三个碗,放在桌上,然后冲屋里几人呼唤道。
姜之杳几人放下手头的东西,来到外屋。
看到桌上的两菜一汤,姜之杳有些惊讶:“妈,你们从哪里弄来的菜,我记得园子里没有啊。”
后院有个菜园子,但光秃秃的,江阳之前雇的村民只是随手把野草给拔了。
“我让你爸去村民家里换的,我这也好久没怎么炒菜了,厨艺都生疏了不少,你们快尝尝,看味道怎么样。”宋锦轻描淡写带过了拿钱买菜的事,先把筷子递给了姜之杳,期待地看着她。
姜之杳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鸡蛋,送进嘴里,很快便两眼亮晶晶地看着宋锦:“妈,你做菜真好吃!”
宋锦如释重负地笑了,脸上带了几分腼腆:“好吃就行,杳杳你多吃点,下次你们再来,妈再给你做别的好吃的。”
说这话时,宋锦已经在心里盘算着,要不把家里压箱底的那几块钱都拿出来,去家里养了鸡的村子家里买一只母鸡,这样就能攒一些鸡蛋,等杳杳来了可以做给她吃。
怀着孕的人,得多吃点有营养的。
宋锦慈爱地打量着姜之杳,想着儿媳妇还是太瘦了些。
阿野这个粗神经的憨货,怎么不想着多让杳杳吃点好的补一补呢,太瘦了怀孕可是很辛苦的。
顾景野莫名受了母亲一记埋怨的白眼,有些疑惑,但也只是疑惑了一下,没有多问。
一家几口坐下吃饭,饼子一人一个,顾怀英和宋锦没有饭碗用,便一人端着一个豁了口的海碗,也吃得喷香。
姜之杳情绪价值给得足足的,每道菜都认真品尝,然后再给予宋锦真心实意的夸奖。
宋锦做菜确实是好吃的,但其实也就是家常菜的味道。
顾晚月有些不懂,明明嫂子那么会做菜,却卖力夸赞母亲这相对来说平平无奇的手艺。
可再不懂,小丫头也不会问出口,只会随着嫂子一起,甜甜地夸母亲做菜真好吃。
一顿饭吃得宋锦心花怒放,从来到这个村子,她还是第一次笑得那么开心。
顾怀英在一旁看着,心情也好的不得了。
果然啊,只要好好活着,就一定能看到希望,看看!现在这日子不就好起来了吗?
吃完午饭,顾景野手脚麻利地收拾了饭桌,又洗了碗。
宋锦拉着姜之杳说了会儿话,还叮嘱了一些怀孕时的注意事项。
末了,她又语重心长地道:“杳杳,阿野他是个不善言辞的性子,但他其实心里都有章程的,是个值得托付的人,你们两个要好好在一起,要是他做什么惹你生气了,你就跟妈说,妈帮你揍他。”
最后这两句话把姜之杳逗笑了。
两人拉着手又亲热地说了好一会儿,眼看着下午两点多了。
姜之杳他们该走了,再晚点等回到下杖子村的时候就该天黑了。
现在秋天了,天黑的早。
宋锦和顾怀英也知道孩子们是肯定要回去的。
两个人一路送姜之杳几人到村口,宋锦再次眼泛泪光,不舍的目光依次从几人脸上扫过。
顾晚月更是藏不住半点心思,眼泪汪汪地拉着嫂子的手,低着头不敢看父母,生怕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扑进母亲怀里,再舍不得离开。
可不走是不行的,公社那边有规定的,按理说被下放的人要接受监管,甚至不能离开下放村子的范围。
姜之杳和顾景野他们已经得到了太多的特权,他们不能让孙良那边难做。
几人骑着二八大杠,在顾怀英和宋锦依依不舍的注视下,逐渐远离了村口。
眼看着孩子的身影已经看不清了,顾怀英才扶着妻子转身往回走。
两人都没说话,一直到回了院子,宋锦看着空****的屋子,还在回味之前热热闹闹的氛围。
好一会儿她脸上的不舍才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足的笑。
能见到儿子儿媳和女儿,她已经很知足了,看孩子们的精神状态,儿女们都过得很好,这就够了。
与此同时,镇上的招待所里。
江阳扯着姜芝芝一路来到镇上,姜芝芝又懵逼又累,死活闹着要休息,江阳只得先去招待所开了一间房。
两人躺在**歇着,江阳才跟姜芝芝讲了他看到顾景野和姜之杳的事。
“姜之杳?她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找到顾景野的父母?他们不是也被下放了吗?怎么能有机会来到另一个公社?他们不是天天都要下工干农活吗?”姜芝芝一听到姜之杳的名字,就像是应激了一样,猛地坐起来,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江阳都有点晕头转向。
他有些不耐烦了:“你嚷嚷什么?小点声不行吗?我哪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我还纳闷儿着呢!”
顾景野和姜之杳找到了顾怀英夫妻,那只要他们双方交换一下信息,就能轻易知道他和姜芝芝接近顾怀英夫妻的目的。
一旦他的目的被揭穿,再想哄骗顾怀英二人说出顾家藏东西的地点,就难了。
江阳知道自己要是完不成沈志山交代的任务,那他回去了绝不会有好果子吃。
依照沈志山的尿性,对他没用的人他绝不会心慈手软,甚至都有可能再把江阳送回局子里蹲着。
江阳可不想回去蹲局子。
他手枕在后脑勺下面,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
既然怀柔政策行不通了,那就别怪他搞点别的极端手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