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几分钟，院子里传出的声音渐小。 众人话题又转回别的话题上去。 “我昨天回娘家去了，听说我娘家大队有个老鳏夫，娶了个比他小二十岁的媳妇。” “妈呀，真的假的。” “我娘亲口说的，那还能有假……” 大家一直聊到天完全黑透，才一个个拎起板凳往家走。 几个大娘嗑瓜子嗑的实在高兴，拉着宋秀君的手，慈爱道：“小宋知青，下回有空还一起唠嗑啊。” “艾玛，咱大队来这么多知青，我就喜欢小宋，当初我一看到她，就觉得这闺女是个好的。” “可不是长得标致，人也爽利，以后谁娶回家，真是大大的福气。” 宋秀君也很开心，只花了一斤瓜子，就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划算！ 她和王大娘一起准备往回走，人群中突然窜出一个小伙挡在宋秀君面前，殷勤地开口：“小宋知青，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这个板凳，我帮你拎着。” “你是？”宋秀君想起他是刚才人群里冲她笑得那个男人，但却不知道他是大队哪家的人。 王大梅此时走上前，伸手一挡：“去去去，一边去，要你送，我跟小宋顺路！” “嘿嘿，王大娘，那我就顺便送你们俩一块儿回呗，”小伙子自以为帅气地甩甩额头上长长的头发。 “瞅你那两根毛，眼睛都挡的看不见了，没说两句话就得甩一下，你敢送，我们还不敢要呢，要是你半路把脖子扭了，是不是还得赖上我们！”王大梅毫不客气地一把将人扒开。 “王大娘，你可别挡着我们年轻人交朋友，你也不是人小宋知青的长辈，”小伙很是不悦地回道。 “那什么，这位同志，你到底是谁啊，我都不认识你，咋就成朋友了？”宋秀君不耐烦道。 “我叫王山顺，王会计是我大伯，”他扬着下巴，语气略微得意，“一小队记分员是我。” 宋秀君点点头：“王什么顺？” “王山顺。” “什么山顺？” 王山顺无语，他没接话了。 宋秀君直接绕过这人，和王大娘手挽手一起回家。 几个同龄小伙窜上来，调侃地捶了一把王山顺：“顺子，你不说人宋知青对你有意思吗，还说人家对你笑。” “牛皮吹破了吧，人都不知道你叫啥！” 另一人捏着鼻子，学宋秀君说话：“王什么顺，什么山顺~” “滚边儿去，”王山顺恼羞成怒地推了对方一把，“谁知道她是不是故意想引起我的注意。” 他这家世，这工作，这长相，队里哪个同龄人能比得上？ 宋知青没看上他，绝对是眼光不行。 …… 宋秀君却不知道她们走后这段对话。 她只好奇村里的八卦：“大娘，前面打媳妇那家到底咋回事儿？” 这家人的事，大队就没有人不知道，毕竟谁家也不像那家一样，三天两头打媳妇，也就是新来的知青对队里的情况两眼一抹黑，所以王大娘格外喜欢和宋秀君唠嗑，因为每次唠嗑，即便她说队里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宋秀君都能露出惊奇且求知欲旺盛的眼神。 这种眼神，可是对说八卦的人最大的嘉奖。 “那两口子叫严有根和王春花，是我们向红大队，最最恩爱的夫妻！” 宋秀君：“！”啥玩意，揍得嗷嗷叫了，还最恩爱？ 王大梅露出一副神秘的表情：“没错，你没有听错，就是最恩爱！” “这两口子从小就认识，算得上是青梅竹马，王春花十二三岁的时候，随她娘改嫁到我们大队，然后随了继父姓王。” “后来看对了眼，就结了婚，严有根随了他爹，都不是好玩意，都打媳妇，不过严有根他娘可不是好惹的，会跟他爹对打，所以他爹也就开始动过几回手，知道讨不到好，就消停了。” “但王春花却没有婆婆厉害，不敢跟男人动手。” “不过严有根可能怕跟他爹一样，被媳妇还手讨不到好，每次打完媳妇后，都会道歉，王春花性格软弱，她娘跟她继父有了孩子，对前头生的女儿就不管了，亲爹那边因为她改了姓，加上是女娃，也断了来往，没娘家撑腰，所以严有根也没有顾忌。” “在他们刚结婚那会，兰子上门管过几回，严有根每次都当着一大群人跪下，扒住王春花的腿，痛哭着求人原谅，王春花就心软了，但下一次严有根还是继续打。” “兰子是个性格容不得沙子的，见王春花反反复复被打，私下便劝她还手，但王春花……你猜她说什么？” 王春花情况也特殊，被打这么多次，林素兰也没劝离，就是因为离了，女方会无家可归，所以只能教人如何还手，毕竟她婆婆就是典型案例，向她婆婆学习，哪里用吃这个苦。 向红大队的妇女们，因为有林素兰这样泼辣的妇女主任，时常宣讲不能打媳妇和娃，村里一些家暴男，至少面上都不会过分。 严有根两口子是林素兰职业生涯的滑铁卢。 王大娘说起这些事，那是手舞足蹈，还给宋秀君模仿严有根如何下跪，有何痛哭求人原谅，是不是惟妙惟肖她不知道，反正看得很有意思。 兴致一上头，王大娘也不急着回家了，二人又在宋秀君的小院子坐下，一人捧着一把五香瓜子，一边嗑一边聊。 “我家有根是爱我的！他只是控制不住脾气，不过这都是他爱我的表现，你看他就不打别人，因为人都只会把坏脾气留给最亲的人，我怎么能还手呢，他发脾气，不就是因为心情不好，这个时候我不安慰他，还还手，那我也没资格做他媳妇了……” “我们的感情是很恩爱的，兰婶，你不要再劝了，人都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你这样挑拨我们两口子的感情，是不是太恶毒了点儿，是因为你和大队长叔感情不好，所以才嫉妒我们吗？” “我跟有根的感情没有人可以拆散，他是那么爱我，我绝对不会抛弃他！” 王大娘狠狠打了个哆嗦。 “然后兰子就再也不敢管这两口子的事儿了，还放话说再管这家的事，她就不干这妇女主任了。” 宋秀君目瞪口呆：“这这这……” 忍不住又挠了挠头：“这个严有根这么厉害吗？”这不就是精神控制么。 王大娘冲她比了个大拇指：“小宋，要不说大娘就喜欢跟你唠嗑呢，你是个明白人，咱队里不少人都说王春花脑子有问题，大娘觉得分明是那严有根太厉害！” “你看这人，说跪就跪，怕人挨打后闹腾，啥话都能说出口，啥爱不爱的，大娘这么大年纪，就没听过这种话，臊也臊死了。” “咱队里那嘴巴厉害的可不少，都在这两口子身上栽了，严有根他娘都来劝过，人两口子至今还对外说是咱大队感情最好的。” 宋秀君嫌恶地摇摇头，啥恩爱啊，嘴上说着爱，手下拳头不停，外头还乱搞。 末了，王大娘总结道：“王春花这个人可怜，咱们虽然同情她，但因为她立不起来，也不咋喜欢跟她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