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子摆好了，姐妹俩就跪坐在布单后面，双手紧张地放在膝盖上，身体绷得紧紧的。 她们低着头，眼睛只敢盯着自己面前的一亩三分地，连头都不敢抬。 这可是“投机倒把”啊！ 虽然知道集市上很多人都这么干，但真轮到自己，心里还是虚得不行。 林秋看着她们俩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有些好笑。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好整以暇地站在摊子旁边，像个保镖一样，目光平静地扫视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旁边的菜摊子已经卖出去好几颗白菜了。 对面的杂货摊也成交了好几笔生意。 可她们的摊位前，却始终无人问津。 偶尔有几个人路过，也只是好奇地瞟一眼，然后就匆匆走开了。 顾雨晴和顾雨欣的头埋得更低了。 她们的心，也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地往下沉。 是不是……她们做的东西根本没人要？ 是不是……真的像院里那些大妈说的那样，她们就是瞎折腾？ 就在姐妹俩的信心快要被消磨殆尽的时候。 一个穿着考究的妇女，挎着一个精致的小皮包，施施然地在她们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这妇女约莫三十多岁，烫着一头时髦的卷发，身上穿着一件的确良的碎花衬衫，显得比周围的人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她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地上的东西，眼神里带着一丝挑剔和不屑。 顾雨晴和顾雨欣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来客人了！ 只见那妇女弯下腰，用两根手指，嫌弃地捏起一条叠得方方正正的白手绢。 她将手绢拿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最后，她撇了撇嘴，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调子，懒洋洋地开口了。 “哟。” 她不屑地说道：“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啊？” “料子这么硬，摸着剌手。” “粗糙得很，还想卖钱？” 这几句话，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顾雨晴和顾雨欣的头上。 顾雨晴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是她们熬了好几个晚上，一针一线缝出来的，是她们全部的希望和心血。 可在别人眼里，竟然是“粗糙的玩意儿”？ 顾雨欣更是委屈得眼圈都红了，她下意识地往姐姐身后缩了缩，小手紧紧地攥住了姐姐的衣角。 就在顾雨晴窘迫得恨不得当场收拾东西走人的时候。 一直沉默的林秋，上前了一步。 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怒气，反而带着一抹和煦的笑容。 他看着那个挑剔的妇女，不卑不亢地笑道：“大姐，您可真是好眼力。” 那妇女“哼”了一声，抬了抬下巴，等着他的下文。 林秋继续笑着说道：“您一上手，就知道我们这料子和供销社里卖的不一样。” “您看，这可是百分百的纯棉布。” “新布摸着是有点硬挺，但您是懂行的，肯定知道，这纯棉的东西，下水洗两次，就立马变得又软又吸水。” “不像那些的确良的，看着滑溜，一出汗就粘在身上，难受得很。” “咱们这手绢，吸汗又耐用，贴身用最舒服了。” 他的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还顺带捧了对方一句“懂行”。 那妇女脸上的鄙夷之色，果然淡了些许。 林秋趁热打铁，又指了指她手里的手绢，笑着说道：“您再瞧瞧这针脚。” “这可都是我媳妇和我小姨子，一针一线亲手缝的。” “您看这锁边，多细密，多均匀。” “这叫手工活，带着手心里的温度呢。” “可比厂里那些机器‘咔咔’一过就完事儿的大路货，有诚意多了。” “咱们卖的，不光是块布，还是份手艺，是份心意。” 林秋的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语气温和，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他没有跟对方争辩手绢是好是坏，而是巧妙地转换了概念，把“粗糙”变成了“纯棉的特性”，把“普通”变成了“手工的温度”。 这番话说完，不光是那个挑剔的妇女愣住了。 就连跪坐在地上的顾雨晴和顾雨欣，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顾雨晴抬起头，感激地看了林秋一眼。 她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在她们姐妹俩最窘迫，最被人看不起的时候，是这个男人，沉稳地站了出来。 他没有发火，没有退缩，而是用他的智慧和口才，维护了她们的劳动成果，更维护了她们的尊严。 这个男人，真的不一样了。 顾雨欣则偷偷地从姐姐身后探出小脑袋，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打量着林秋高大的背影。 姐夫……真是太厉害了！ 明明是那个女人在找茬，可被姐夫几句话一说，反倒像是那个女人没见识一样。 而且，姐夫好像什么都懂，什么事情到了他手里，都能处理得游刃有余。 这一刻，林秋在小姨子心中的形象，再次拔高了几个层次。 那个挑剔的妇女被林秋一番话说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她本来是想显摆一下自己的见识，顺便杀杀价，没想到被这个年轻人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还把自己捧成了“懂行”的。 这下要是再挑刺，不就等于承认自己不懂行了吗？ 她拿着手绢，左看看右看看，嘴上还是不饶人地嘀咕道：“就你嘴会说。” 林秋笑了笑，也不接话，就那么平静地看着她。 那妇女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手绢，发现这针脚确实缝得挺细致。 她把手绢在手里捏了捏，最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不情不愿地说道：“行了行了，看你们大清早的也不容易。” “这手绢怎么卖的？” 顾雨晴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连忙紧张地说道：“一……一毛钱一条。” “行吧，给我拿两条。” 妇女从她那个精致的小皮包里，摸出两毛钱，递了过来。 “谢谢！谢谢大姐！” 顾雨晴连忙接过钱，又飞快地从摊上拿起另一条手绢，递了过去。 她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开张了！ 她们的第一笔生意，成功了！ 那妇女拿了手绢，撇了撇嘴，转身融入了人群。